第285章 蛮族铁蹄踏边村,书生县令着戎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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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将整个校场照得通明,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只有铠甲碰撞的细碎声响,和战马不安的响鼻声。

陆怀瑾站在点将台上,俯视着台下黑压压的军阵。

这些士兵,半年前还是农夫、猎户、铁匠、石匠,是南溪最普通的老百姓。

现在,他们穿着统一的皮甲,手持精铁打造的兵器,腰间别着连弩和那个黑乎乎的铁疙瘩——手雷。

他们的眼神,和半年前完全不同。

那是经历过严格训练、见识过实战、知道自己手中兵器有多锋利之后,才会有的眼神——沉稳、锐利、带着杀气。

陆怀瑾没有长篇大论。

他解下身上的儒袍,随手扔给身后的亲兵。

云浅浅亲手捧来的轻甲,被他一件件穿戴上身。

护心镜、肩吞、臂缚、腿甲,每一个扣带都被系得严丝合缝。

他拔出佩剑,剑尖朝下,火光映在剑身上,跳跃不定。

“弟兄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整个校场。

“今夜,石桥村遭到蛮族骑兵突袭。”

“几百个村民被杀。”

“粮食被抢。”

“年轻的姑娘媳妇被掳走。”

“整个村子被烧成一片火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的每一张脸。

“我知道,石桥村不是咱们南溪的地界。”

“我知道,按规矩,这事该归州府管。”

“但我更知道——”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划破夜空。

“蛮族杀人放火的时候,可不会问你姓什么、住哪、是哪个县的人!”

“今天是石桥,明天就可能是青石,后天就可能是咱们南溪自己的村子!”

“咱们手里的刀,是拿来干什么的?”

他将佩剑高举过头顶,剑身在火光中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是保护爹娘妻儿的!”

“是保护乡亲百姓的!”

“是让那些胆敢犯我疆土的豺狼,有来无回的!”

台下,四千双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陆怀瑾收剑入鞘,转身面向台下,声音忽然放得极轻,轻得像是在跟自家兄弟说话:

“我将与你们同去。”

“把被抢走的乡亲们,接回来。”

一瞬间的寂静。

然后,像是山洪爆发,四千人同时发出震天的怒吼:

“接回来!”

吼声冲天而起,震得校场四周的火把都在摇晃。

陆怀瑾没有再多说,翻身跃上亲兵牵来的战马,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前蹄腾空。

“出发!”

南溪县城的大门,缓缓打开。

四千人的队伍,像一条钢铁铸成的长龙,从城门涌出,马蹄声和脚步声汇成一片,震得地面都在颤动。

队伍最前方,是赵云统领的骑兵营——一千匹战马,马上是全副武装的骑兵,腰挎马刀,手持连弩,背上还斜插着几枚黑乎乎的手雷。

紧随其后的是关云长统领的步卒营,长矛如林,盾牌如墙,队列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张翼德和林冲的队伍分列两翼,护卫着辎重车队,车上装着三日口粮和备用兵器。

陆怀瑾骑马走在队伍中段,轻甲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腰间的佩剑随着马背起伏,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城门口,挤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

有人举着火把,有人提着灯笼,更多的人只是站在暗处,默默看着这支队伍从眼前经过。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喧哗。

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低低抽泣。

那是有亲人住在边境村庄的百姓,此刻正死死攥着衣角,眼眶通红,却不敢哭出声来。

队伍即将出城时,陆怀瑾忽然勒住战马,回头看了一眼。

城门楼上,一个纤细的身影站在那里,夜风吹动她的裙摆和发丝。

云浅浅。

她没有追下来,没有哭喊,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目光穿过重重火光和人影,落在他身上。

陆怀瑾朝她点了点头。

云浅浅也点了点头。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煽情的告别。

但那一瞬间的目光交汇,胜过千言万语。

陆怀瑾转回头,一夹马腹,战马嘶鸣,冲出城门。

队伍继续前行,火把连成一条火龙,蜿蜒向北。

县城西边,悦来客栈天字号房的窗户后面,张三已经呆立了许久。

他亲眼看着那支军队开出来。

那不是他白天看到的“商团护卫”,不是那两个靠墙晒太阳、掏耳朵的散漫哨兵,更不是什么“大号镖局”。

那是一支真正的军队。

队列整齐,步伐一致,铠甲兵器在火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骑兵的马匹膘肥体壮,马背上的骑手身形挺拔,腰间的马刀擦得锃亮,刀柄上系着的红绸随风飘动。

步卒的长矛如林,矛尖泛着幽幽的蓝光——那是精铁淬火后才会有的色泽,普通铁器根本做不到。

而最让张三心惊胆战的,是那些士兵腰间别着的东西。

黑乎乎的,椭圆形,像个小西瓜,用皮绳牢牢系在腰带上。

他在京城见过类似的东西——那是在枢密院最机密的档案里,只有寥寥几笔的描述,说是某种火器,威力极大,能炸碎巨石。

但那只是档案里的记载,实物他从未见过。

现在,他亲眼看到了。

不是一枚两枚,是四千枚。

人手一枚。

张三的手开始发抖。

他想起自己白天写的那份情报——“陆怀瑾乃能吏而非枭雄,暂无谋逆之象,或可安抚利用,不足为大患。”

不足为大患?

他苦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转身回到桌前,他颤抖着从行囊夹层里取出那支中空的笔杆,抽出里面的纸条,凑到油灯上。

纸条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他看着那缕青烟升起,消散,喃喃自语:

“陆怀瑾……你可真会演戏……”

窗外,那条火龙已经消失在夜色深处。

只剩下马蹄声和脚步声的余韵,在寂静的夜风中,久久不散。

张三重新铺开一张纸,提笔悬腕,却迟迟落不下去。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需要重新评估的,已经不仅仅是陆怀瑾这个人。

而是整个南溪。

窗外的火龙早已消失在夜色深处,只剩下马蹄声和脚步声的余韵,在寂静的夜风中久久不散。

张三站在窗前,手里的笔杆早已放下,指尖却仍在微微发颤。

他忽然想起出发前,枢密院那位大人对他说的话——“去看看,一个被贬的赘婿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浪花?

他望着北方沉沉的夜幕,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那不是浪花。

那是海啸。

城楼上,云浅浅的身影依然伫立。

夜风吹动她的衣裙,也吹动她眼眶里那颗迟迟不肯落下的泪珠。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着身后的小竹轻声吩咐:

“去告诉关云长的妻子,让她今晚别等了。”

“再告诉所有出征将士的家眷——”

“他们的男人,是去接人回家的。”

“天亮之前,一定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