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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十年啊!
三县之地,十年之失!
这代价,他一个小小的参军事,怎么敢替刺史应下?
“我……我不能答应!”孙干最后挣扎着吼出来,声音却虚浮无力,“此等条件,形同卖州!末将绝无可能代刘使君应允!我相信刘使君……也绝不会答应!”
陆怀瑾脸上没什么失望,似乎早就料到这个反应。
他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重压。
“本官没指望你现在就答应。”
他拿起案上另一张纸,推到桌子边缘。
“这是三个条件的书面文书,盖着我的巡抚印信。你派人,用最快的速度,送回瑕丘,面呈刘刺史。”
孙干看着那张纸,像看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你告诉刘刺史,”陆怀瑾的声音低了些,却更清晰,“他的对手,不止是城外的‘翻天王’张角,还有城内快要见底的粮仓,和蠢蠢欲动、心思各异的人心。狼,已经到门口了。现在他要做的,不是计较篱笆将来归谁管,而是赶紧找一把足够结实、足够锋利的猎刀,把狼宰了。”
“我,就是那把猎刀。”陆怀瑾站起身,走到孙干面前,目光平视着他,“而且,我愿意先递过去,让他握在手里。至于他握不握,握多久,事后要不要为这把刀付点‘保管费’……那是他,和他全城军民,需要一起掂量的事。”
他微微侧身,让开通往门口的路。
“你只有一天时间安排信使。明天此时,信使必须出发。而我,”陆怀瑾抬眼,望向窗外刚刚大亮的天色,“只等他三天。”
三天。
孙干脑子里嗡嗡作响。
从青州到瑕丘,快马加鞭,拼命跑,至少也要两天。
三天时间,刘使君收到信,再做决断,再把消息送回来……时间紧得几乎不可能。
这是最后通牒。
孙干踉跄着后退一步,魂不守舍地抓起桌上那张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书,纸页边缘割得他手指生疼。
他再没看陆怀瑾,也说不出任何话,只是失魂落魄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暖阁。
帘子落下,带进一股冷风。
陆怀瑾看着晃动的帘子,静了片刻。
“郭先生。”
“属下在。”郭嘉上前一步。
“以‘援兖筹备处’名义,即刻起,于青州各郡县征调粮草、药品、帐篷、农具、铁料。优先动用云家商行渠道,按市价加三成收购,现银结算,不得赊欠。告诉各县,这是军需,延误者,以资敌论。”
“是。”
“通知陆子吟,他的人,准备好接收流民的预案。划定青州东部三个县的荒滩、山林为临时安置点,配套简易窝棚、粥棚、检疫隔离区。工兵营先行,五日内,必须初步具备接收万人规模的能力。”
“子龙将军。”
赵云抱拳,眼中已有火焰在烧:“末将在!”
“集结你的三万精锐。其中,工兵营、辎重营、医营全员备战。步兵营按老规矩,一半人负责战斗,一半人负责……建设。”陆怀瑾看着他,一字一句,“告诉弟兄们,这一趟过去,不只是去杀人。更是去救人,去铺路,去建房子,去告诉兖州的老百姓,谁才能给他们真正的活路。刀要快,手也要稳。明白吗?”
“末将明白!”赵云声如洪钟,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与决然,“必不负大人所托!我军何时开拔?”
陆怀瑾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青兖边界重重一敲。
“不等兖州回信。”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五日后,目前云长过境安平县,建立第一个前进基地和赈济点。旗帜,打我青州衙门的旗号,和‘救民安境’的标语。”
“其余主力,分批跟进,梯次展开。在兖州信使跑回瑕丘的同时,我青州的旗帜,就已经插在安平县的城头上了。”
赵云瞳孔一缩,随即猛地低头,甲叶铿锵。
“遵命!”
郭嘉在一旁,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陆怀瑾的背影。
这位年轻的主公,哪里是在等什么答复。
他分明是算准了刘景别无选择,早在提出条件之前,就已经把刀磨快,把粮备足,只等一个名正言顺踏入兖州的机会。
而孙干和那封即将送回的信,不过是最后那块垫脚石,一个让刘景可以“体面”点头的借口罢了。
郭嘉敛去眼中异彩,垂首道:“属下这便去办。”
暖阁内人影散去。
陆怀瑾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兖州瑕丘的位置。
炭火又爆开一声轻响。
窗外,隐约传来马蹄声,急促地踏过青石板路,朝着城门的方向,由近及远,迅速消失。
那匹快马,载着足以撬动整个兖州命运的三个条件,正撕裂清晨的薄雾,朝着百里外那座岌岌可危的孤城,疯狂奔去。
马蹄扬起的尘土,在初升的日光里,久久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