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刺史的抉择,饮鸩止渴也得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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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景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陆怀瑾的条件……是苛刻。”孙干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全是血腥气,“但他至少……至少给了活路。

门开着,银子粮食先垫,兵先到。

事成之后,才……才要代管。“

他抬起头,直视刘景的眼睛,那双布满血丝、快要崩溃的眼睛。

“张角呢?张角要什么?使君,您心里清楚。”

刘景没接话。

传令兵还在磕头,一下一下,砸得地砖砰砰响。

外面隐约传来喊杀声,夹杂着哭嚎和金属碰撞的噪音。

近了。

比刚才更近了。

刘景闭上眼。

手攥成拳,指甲陷进肉里,掌心刺痛。

他想骂。

想砸东西。

想拔刀冲出去,和那些叛军拼个你死我活,死也死得有骨气。

但他没动。

因为他知道——

冲出去,死了,一了百了。

但瑕丘城里的几万百姓呢?

那些缩在地窖里发抖的老人孩子,那些守着最后一袋粮食不敢出门的妇人,那些跟着他守了三个月城、饿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兵……

他死了,他们怎么办?

张角的刀,可不会因为他们是“良民”就手下留情。

“……出去。”

刘景睁开眼,声音干涩。

传令兵愣了一下。

“我说出去。”刘景重复了一遍,“把门带上。”

传令兵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门合上。

内堂里只剩下刘景和孙干。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刘景慢慢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张被他摔过的纸。

纸页皱了,边角沾了茶渍,但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鲜红的大印依旧刺眼。

他盯着那张纸,盯了很久。

久到孙干以为他又要发火。

但刘景没有。

他走回案后,坐下,把那张纸展平,压在镇纸下面。

然后,他抽出一张新的空白文书。

提起笔。

蘸墨。

手在抖。

但他还是落笔了。

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像在割自己的肉。

孙干看着那些字从笔尖淌出来——

“……兹兖州刺史府与青州巡抚衙门议定,为平乱安民、共济时艰……自即日起,开放关隘,听凭调遣……事成之后,安平、永宁、石泉三县,划为‘青兖共济特区’,民政税赋治安商事,暂由青州代管……十年……”

孙干的眼眶发酸。

他看见刘景的手在抖,笔锋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写完了。

刘景放下笔。

拿起案角那方刺史大印。

“啪。”

盖下去。

鲜红的印泥,洇开,像一滩血。

“拿去。”刘景把文书推给孙干,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送去青州。

告诉陆怀瑾……“

他顿了顿,像在咽什么东西。

“告诉他,我刘景……认了。”

孙干双手接过,那张纸沉甸甸的,压得他手指发酸。

他站起身,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重重一抱拳,转身,快步走出去。

门帘落下。

刘景瘫在椅子里,像被人抽掉了骨头。

窗外,喊杀声越来越近了。

三天。

最后一天。

日头偏西的时候,孙干的马冲进了青州城门。

他摔下马,被人架着扶进衙门。

陆怀瑾在暖阁里等他。

炭火还旺,茶还温。

孙干双手递上那张文书。

陆怀瑾接过来,展开。

纸上是刘景的字迹,工整,却带着隐约的颤抖,像一个人在极度屈辱下强撑着的体面。

右下角,鲜红的刺史大印。

陆怀瑾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嘲讽,不是得意,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孙参军辛苦了。”他把文书折好,收进袖中,转头看向门外,“来人。”

帘子掀开,赵云大步走进来,甲胄铿锵作响。

“传我军令。”陆怀瑾站起身,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全军开拔。

目标——“

他顿了顿。

“兖州。”

赵云抱拳,眼中精光爆射:“末将领命!”

他转身大步出去。

很快,外面传来号角声,沉闷,悠长,一声接一声,响彻整座青州城。

孙干松了口气,膝盖一软,差点瘫倒。

陆怀瑾扶了他一把。

“孙参军先去歇着,养好伤再说。”陆怀瑾的语气温和,“这一趟,你跑得够苦了。”

孙干点头,想说谢谢,喉咙却堵得慌,最后只是深深一揖,被人搀着出去了。

暖阁里安静下来。

云浅浅不知何时站在角落,此刻才走出来,到他身边。

“成了?”

“成了。”

她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皱。

“接下来呢?”

陆怀瑾没答。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兖州的位置点了点,然后划动,没有落在州治瑕丘上,而是落在了东南方向——安平、永宁、石泉三县的位置。

云浅浅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眉头微挑。

“不先去瑕丘?”

陆怀瑾收回手,转身朝门外走去。

帘子落下前,他丢下一句话——

“刘景开门迎客,我总得先让他看看,这把刀,到底有多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