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构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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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简见状,急忙站起身来,走过来后,向顾文渊和刘秉正施了一礼,深吸一口气后,道:“山长,刘知府,韩公子方才所言不虚。学生当年曾去苏家书铺买书,曾亲眼见过韩大人与苏老掌柜攀谈许久,韩大人当时还念了那集子里的两句诗……”

“学生那时不以为意,也没记全,只大约记得其中一句似乎是‘玉来盘底碎’。后来苏哲吟出《咏酥》,学生听到这句时便觉得似在哪里听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今日韩公子一提,学生才恍然大悟。”

这番话说完后,冯简脸上更是露出痛心疾首之色,摇头叹息道:“苏兄,你我同窗一场,有些话,我本不想当众说。可你这样做,对得起山长对你我的教诲吗?对得起你父亲开书铺几十年攒下的清白名声吗?”

“你如此行径,当真让吾辈读书人耻于与你为伍!你若还有半分廉耻,此刻便当着山长和刘大人的面,把话说清楚!”

话说到最后,冯简语调还微微颤抖,仿佛真是在为和苏哲同为鹿鸣书院学子一事感到莫大羞耻。

轰——

学堂里彻底炸了锅。

“竟然是抄的!亏我之前还说他当真是好才情!”

“葛夫人是苏哲的长辈,长辈怎么会害自家晚辈?若非确有其事,谁会当众说这些?”

“韩公子远在宣州,若非真有其事,他如何能知道得这般详细?冯简也亲眼所见,葛夫人也亲耳所闻,这三个人的话互相印证,难道还能是串通好的?”

“幸亏秋闱还没开考,若是让这种文贼中了举人,那才是江宁士林天大的笑话!”

“这等欺世盗名之徒,就该革除功名,永不许入考场!”

“这是欺师!山长一世清名,当真是险些要被这文贼连累了!”

“……”

一句句议论,像一盆盆脏水,从四面八方向苏哲泼来。

顾文渊听着这一句句,一言不发,手紧紧攥着竹杖,手背上青筋隐现。

老辣如他,此时此刻自然已是看出了些端倪。

因为,他曾经也怀疑过苏哲,怀疑这些诗是苏哲从哪本旧典籍里抄的。

可后来他便意识到,苏哲所做的这些诗绝非寻常之句,若真是前人所做,便不可能被埋没,早已流传开来,不可能籍籍无名,存在某本不见端倪的集子里。

所以,这是构陷!

所以,他信苏哲。

只是,他虽然信苏哲,可问题是,他就算信有什么用?

他顾文渊行事,从来只凭道理,不凭权势。

可今日这局面,道理在对方手里攥着——韩承安搬出了转运使的名头,刘氏搬出了长辈的身份,冯简搬出了同窗的见证,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他除了一腔信任,什么都没有。

哪怕他修书一封去宣州,向韩守正当面询问。

可宣州山水迢迢,一来一回少说半月。

等回信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更何况,韩守正便是知道了真相,会说实话吗?

一边是自己亲儿子的脸面,一边是一个素不相识的赘婿的冤屈,换做谁都知道韩守正会怎么选。

他便是豁出这张老脸替苏哲担保,把今日之事硬压下去,可压得住学堂里的嘴,压得住江宁城的悠悠之口吗?

只怕出了这个门,满江宁城的人都会说——顾文渊的学生苏哲是个文抄公,顾文渊护短,替文抄公遮掩。

待到那时,不止苏哲,连他自己,连鹿鸣书院的清誉都要跟着蒙羞。

顾文渊越想,心头便越是发寒。

他发现,他护不住自己这个又爱又恨的学生。

他在江宁士林德高望重,多少达官贵人见了他都要叫声顾夫子。

可今日,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哲被人往死里整,却想不出一个万全的法子来替他解围。

这一刻,他甚至都有些恨自己。

恨自己只是个书院的老夫子,不是手握权柄的封疆大吏,不能当堂拍案,将这群构陷之徒一个个拿下审问。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向苏哲看去,可目光所及,他不由得一怔。

出乎他的意料,苏哲面对这般诘问,竟是面无惧色,神色自若。

难道,他这个工于算计的学生,能凭他平日最厌弃的这份算计,杀出条血路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