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张居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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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瑾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张懋修站到了父亲身后,不敢落座。

“懋修那篇谈盐铁的文章,是你帮他改的?”张居正忽然问,语气不疾不徐,却自有一股分量。

陈瑾心头一紧。那日张懋修拿着篇策论来找他,他确实动手改了几处……引了些后世的经济观点,又借助《锦城春深图》里的记忆,把万历年间盐引流通过程中“积引”“占窝”的流弊点了点。张懋修当时觉得精妙,誊抄后便寄去了京城。他没想到张居正记得这么清楚,更没想到这位日理万机的首辅,会为了一篇儿子的习作当面来问他。

“是晚生帮着润色了几处。不过是同窗之间互相切磋,不敢居功。”

“润色?”张居正嘴角微微一扬,“那几处议论,眼界和格局都不像出自十五岁少年之手。张懋修跟我说是你写的,我还不大信。今日见到你……”他顿了顿,“倒有几分信了。”

陈瑾垂下眼,没有接话。他清楚在张居正面前,说多错多。

“你家里做的是盐铁生意?”张居正话锋一转。

“是。”

“难怪。”

张居正点点头,“耳濡目染,对盐引的积弊自然看得比旁人真切。不过纸上谈兵是一回事,真要动手整顿,又是另一回事了。”

陈瑾应道:“张先生说得是。晚生不曾经手实务,所写不过是从书册里读来的一些浅见。”

张居正没有接这个话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陈瑾。

“懋修跟我说,你得罪了成都府同知的儿子?”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赵弘这个人,我知道。心眼不大,手腕倒有几分。在成都府经营多年,和布政使周廷辅那边也多有往来。你一个童生,能硬扛到现在,倒是有些胆气。”他放下茶杯,“不过年轻的时候,总觉得凭一身骨气就能斗倒所有人。等你年纪大些就知道了,有时候忍一口气,比争一口气更难。”

陈瑾认真听着,没有急着接话。

“晚生明白。只是晚生以为,有些气可以忍,有些气不能忍。当众欺辱上门,若是低头认了,往后谁还把你当人看?晚生不是不肯低头,是不想跪下去就再也站不起来。”

禅房里安静了一瞬。

张居正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几乎只停留在嘴角:“好。不过骨头硬,也要有硬的本钱。”他顿了顿,“你如今的功名还太单薄,童生试还没过。等你先把县试这道坎迈过去,再说别的。”

陈瑾心里一凛:“晚生明白。”

张居正看了他一眼,目光缓和了几分:“文章我看了,火候到了。只要不失常,县试当在五名之内。府试、院试,也差不多是这个路数,正常发挥就行。”他像是不经意地说了这么一句,随即摆摆手,“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县试在即,好好考,别让你老师丢了脸面。”

“是。晚生告退。”

陈瑾站起身,又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张居正忽然又叫住他:“陈瑾。”

陈瑾回过身来。

张居正也不看他,自顾自拨着手里的檀木珠:“院试过后,你若有空,可再来见我。”

陈瑾一愣,随即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张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