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徐妙云的激将法(2/2)

我们马上记住本站网址,www.wanxiangxs.cc,若被浏/览/器/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感谢支持.

话刚出口,徐达那魁梧的身躯便是一僵。

他猛地转过身,看着面前神色淡然的女儿,那股子骂人的气势瞬间泄了个精光。

“丫头,你……你胡说什么呢。”徐达还想垂死挣扎,“爹就是气糊涂了,把他们几个皇子给说串了……”

“原来……真的是吴王殿下啊。”

徐妙云微微垂眸,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看来是陛下已经把话挑明了,要把女儿许给那位吴王朱橚了?”

坏了。

徐达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

他仿佛看到了自家最水灵的那颗白菜,正在主动往猪圈里拱。

想起往日里,这吴王朱橚虽然懒散,但那眼珠子滴溜溜转的时候,偶尔也会往徐允恭身边瞟。

那哪里是在看他的傻大儿徐允恭,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啊。

徐允恭这小兔崽子,把自己姐姐卖了都还不知道。

“不行,这个吴王更不行。”见瞒不住,徐达索性不装了。

他这下是真的急眼了,那护犊子的劲头上来,简直比面对十万大军还要凶狠:

“明天我就去告诉徐允恭那个兔崽子,让他以后不许跟那个吴王混在一块偷鸡摸狗,那个朱橚,要是以后还敢找借口往我这魏国公府跑,想见什么不该见的人,我就把他的腿……不,把徐允恭的腿给打折了。”

徐妙云暗道一声不好。

终究还是关心则乱,在这位对兵法烂熟于胸的老爹面前,稍微露了一点口风,就被他嗅出了味来。

父亲这老小孩的脾气,那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若是这时候顺着心意说“吴王也没传闻中那么差”,依着老父亲这爱女如命的性子,怕是当真要为了那口莫须有的夺女之气,去把那本就有可能的婚事给搅黄了。

在魏国公府,讲道理是对下人的,对父亲,得用兵法。

徐妙云心中瞬间便已布好了阵势。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收敛起所有的情绪。

再抬眼时,那一双眸子里只剩下比这夜色还要深沉的大义凛然。

“爹,您想到哪里去了。”

徐妙云轻移莲步,走到那挂着地图的墙边,伸出如葱白般的指尖,在那北方的一片区域上轻轻一点:

“女儿在意的并非什么吴王燕王,女儿在意的是,如今这北方战场上,正浴血奋战的,可都是爹昔日的同袍兄弟。”

“李文忠将军虽勇,但威望终究不足以压服诸将,王保保又是狡诈如狐。若是爹因为女儿这‘区区’婚事,而拒不出征,继续留在中书省置气。”

徐妙云回过头,那一刻,清冷的月光透窗而入,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决绝的轮廓:

“一旦前线有失,那便是数万将士的性命,是千千万万个家庭的破碎。与此相比,女儿一人的终身悲喜,又算得了什么?”

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徐达方才那还要吃人的火爆脾气,被这一盆冰水迎头浇下,瞬间没了声息。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道理他都懂,可那心里这口气,它就是咽不下去啊。

徐妙云看着父亲神色松动,知道火候到了。

她眸光微转,忽而换了一种轻慢的语调:

“而且,女儿也是不想让爹您为难,毕竟……这外头的流言蜚语,说得也是实在难听。”

徐达眉头一皱:“流言?什么流言?”

徐妙云转过身,装作随意地拂了拂衣袖:

“今日妙锦回来跟我学舌,说如今坊间都在传,那王保保在漠北极其嚣张。”

“前些日子,王保保像之前对付使臣汪河一样,又一次拒绝了陛下的招降,将朝廷派去的使臣给扣留了下来。”

徐达冷哼一声:“那是常有的事,他王保保本就是茅坑里的石头。”

“不仅如此。”徐妙云斜睨了父亲一眼,语气幽幽,“听说王保保放话了,说当初他在甘肃那一战惜败于爹爹,非战之罪,实乃局势使然。那时候是他主攻,爹爹您是主守,仗着地利龟缩不出才侥幸赢了。”

“他还说,若是如今攻守易势,换成明军进攻,元军防守,他一定能让徐大将军有来无回。如今看来,结果果真如此,爹爹您现在只敢在中书省享清福,却不敢领兵北上,只能派个李文忠去试探……看来是被他说中了?”

“放屁!!!”

徐达瞬间虎目圆睁,仿佛积攒了数十年的铁血杀气透体而出。

他猛地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那张黑红的脸庞涨成了酱紫色,脖颈上青筋暴起,那是真动了肝火。

“他王保保放的是哪门子的狗臭屁,惜败?他那是惨败,什么进攻防守的。”

“当初在沈儿峪,那时咱大明也是刚收复西北,粮草物资都得从后方几千里地运过来,老子的补给线比他的命还长。”

徐达在屋子里急促地踱步:

“再说,什么龟缩不出?当时咱那是跟他隔沟而垒,那是营寨对着营寨,他每天想要偷袭,结果呢?被老子安排人昼夜敲锣打鼓,用连日的嚣音把他那帮鞑子兵给折磨得锐气尽丧。”

“咱是用脑子,是靠这里打败的他。”

徐达狠狠戳着自己的太阳穴,唾沫星子横飞:

“最后老子大军掩杀过去,八万六千人都给他逮了,打得那王保保老婆孩子都不要了,带着那几个亲随抱着块破木头渡河才跑回了和林,跑得慢一点,咱早就把他逮回来,让他在秦淮河边上跳那蒙古舞了。”

“还让老子有去无回?老子这就去漠北把他抓回来。”

看着被激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提剑杀向漠北的父亲。

徐妙云眼底划过一丝狡黠。

她走上前,拉着父亲的袖子,声音变得柔婉起来,做出一副宽慰的模样:

“是是是,爹神威盖世,这道理女儿懂,爹您别生气,这肯定都是些市井闲汉的蜚言,算不得数。”

“不过仔细想想,这倒也是好事。这些谣言多半是北元的探子故意放出来,想要激怒爹您的,目的就是捧高您,让朝廷觉得离不开您,好让陛下猜忌。如今您既然决定了要为了女儿拒婚,打算一辈子都呆在中书省了,这离间计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徐妙云顿了顿,话锋一转,却又是一种另类的补刀:

“反正这嘴长在别人身上,那北边的百姓,还有这京城的百姓,要是以后都在传这大明第一名将,实际上不如那个天下奇男子王保保,那便让他们说去呗,咱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管他作甚?”

徐达的身形僵住了。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是什么?一是军功,二是名声。

让百姓说他徐达怕了那个败军之将?

让那野史去编排他徐达不敢应战?

三人成虎啊。

这哪是要他少块肉,这简直是要扒了他的皮啊。

徐达的喘息声粗重如牛,一张脸憋得通红。

看着火候已经十分足了,徐妙云最后加了一根稻草。

她后退半步,面容恢复了之前的清冷决绝,微微屈膝一礼:

“既如此,爹是为了大明军威,为了正名而去,至于女儿的婚事……”

她抬起头,眼神坚毅:

“女儿眼界虽不高,但也绝非什么人都嫁,五皇子荒唐懒散,此等良配,女儿实难消受。若是朝廷非要逼着咱们徐家拿婚事做交易,逼着女儿嫁入那是非之地……”

“那女儿宁可去那法宝寺里绞了头发做姑子,常伴青灯古佛,这辈子就在佛前替爹爹祈福,也绝不嫁人。”

“姑……姑子?”

这一下,徐达那是彻底慌了手脚。

刚才的豪言壮语瞬间崩塌。

那哪行啊。

自家这如花似玉的闺女,要是真当了姑子,他徐达这辈子攒下这些家业还有什么奔头?

他看着闺女那一脸贞烈,仿佛下一秒就要看破红尘的模样,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面子不面子的。

“别别别,丫头,你……你可别吓唬爹,怎么就说到出家去了?这话要是让你那过世的娘听见,非得托梦骂死我不可。”

“这样,你也别急着去法宝寺,爹也别急着拒婚,反正也要给你那天家伯伯几分面子。等过几日,让那大侄子……不对,是太子殿下,让他把吴王领到咱们家来。”

“到时候,闺女你就躲在屏风后面好好考校考校,要是真能稍微入眼,咱……咱就算是为了那几万弟兄,也得把这婚事给应了。”

“若是实在都不中意,哪怕是豁出这顶乌纱帽,爹也给你把这婚事给退了。”

徐妙云微微垂眸,那一低头的瞬间,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逞笑意。

“是,全凭爹爹做主。”

徐达看着女儿这副乖巧模样,总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什么套子里。

可摸摸脑袋,又想不明白究竟是哪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