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纳哈出溜了,王保保赶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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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达站在本部的将台上,望向北面。

什么都看不见。

战车营方向的天空被一层灰白色的浓烟笼罩了。

硝烟随着谷地里的微风缓缓扩散,将整座车阵吞没在一片混沌之中。

只有声音传得过来。

徐达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身旁的亲兵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朝北面张望,有人甚至踮起了脚尖,试图透过那层烟雾看清战车营里的情形。

什么都看不清。

这种感觉让徐达想起了很多年前的某个夜晚。

那时候他还在濠州城外,替朱元璋打他人生中的第一场硬仗。

夜色漆黑,对面的敌军在干什么、有多少人、从哪个方向来,全然不知,只能竖起耳朵听,用动静去判断战局。

如今隔着几百步的距离,那层硝烟比当年的夜色还要浓。

傅友德的旗语从右翼的方阵上打了过来。

“颍川侯问,是否遣骑出阵策应车营?”

徐达摇了摇头。

“回旗,按兵不动,盯住南面。”

他不是不想策应,是不能。

品字阵的布局,前锋顶住,两翼压阵,这是定好的打法。

朱橚的战车营既然承担了正面迎敌的任务,就该让他打完这一仗。

两翼一旦动了,阵型便散了。

更何况南面还有纳哈出的两万骑兵,若是这边的骑兵出阵北援,南面的空档便能让纳哈出的骑兵长驱直入。

徐达只能等。

等那层硝烟散去,等车营的旗语传过来,等一个结果。

炮声渐渐稀疏了下去。

火铳声也变得零星起来,从密集的连响变成了东一声西一声的散射。

徐达的眉头微微一动。

火力在收,说明车营那边的交战烈度正在下降。

要么是蒙古人突破了车墙,火器已经来不及发挥。

要么是蒙古人被打退了。

他没有等太久。

硝烟尚未完全消散,战车营圆阵的两侧忽然各打开了一道阵门,两股骑兵分左右鱼贯而出,朝北面追击而去。

左路约莫千骑,右路也是千骑,队形紧凑,马速极快,如同两道铁灰色的溪流从圆阵的缝隙中涌出来,顺着谷地朝北面奔去。

徐达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一道旗语从战车营的将台上打了过来。

“北面敌军已溃,车营大胜,请大将军本部与颍川侯所部牵制南面纳哈出,勿令其干预我部追击。”

徐达听完旗号兵的汇报,沉默了片刻。

他把这几个字在心里又过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大胜。

从贺宗哲发起冲锋,到骑兵出阵追击,前后不到半个时辰。

这跟他预想中的苦战全然不同。

他原本以为,战车营能顶住贺宗哲的第一波攻势便已算得上大功,接下来少不了一场拉锯。

可那小子用半个时辰便打完了。

徐达嘴角动了一下。

当年他打仗靠的是用兵如神,如今这小子打仗靠的是火器如鬼。

路子不一样,结果却一样。

他没有多感慨,立刻传令。

“通知颍川侯,各开阵门,放骑兵出阵列队,不出击,在弓弩射程内集结待命。”

傅友德接到军令后毫不迟疑,右翼的方阵门打开,两千骑兵鱼贯而出,在方阵前方列成横排。

徐达的本部也如法炮制,左翼放出了同等数量的骑兵。

这些骑兵并不前冲,只是安安静静地列在阵前,马匹偶尔打个响鼻,蹄子在草地上刨两下,除此之外再无动作。

身后的步兵方阵里,弓弩手已经搭箭上弦,随时可以覆盖骑兵前方百步之内的区域。

意思很明白。

你纳哈出要是想趁乱北上驰援,就得先从这些骑兵身上踩过去。

……

郭英率两千骑兵追出四里便鸣金收兵。

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朱橚给他的命令是五里,他提前一里便停了。

不是追不动,是不敢再追。

溃兵虽然散了,可王保保的主力随时都可能出现,万一追得太深,被兜头一撞,这两千骑兵连渣都剩不下。

郭英在这件事上,比任何人都拎得清。

他年轻时替朱元璋挡过刀,中年时替常遇春断过后,活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

骑兵回阵的时候,每匹马的鞍侧都挂着割下来的耳朵。

草原上记功不割首级,太重,跑不快。

割耳朵,一只耳朵算一颗人头,轻便,好带,回营之后论功行赏时一数便知。

朱橚站在将台上,看着那些骑兵鱼贯入阵。

他注意到徐允恭的马鞍侧面挂的耳朵比别人多出一截,串成了长长的一串,在马腹旁晃晃荡荡的,像是卖货郎腰间挂着的风干蘑菇。

徐允恭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将台下方,抱拳禀报:

“殿下,标下追出三里半,斩敌二十七人,其中一名佩甲将领,身边有五名亲兵护卫,疑似敌军百户以上品秩,但面目不可辨认,未能确认身份。”

朱橚“嗯”了一声,没多问。

战场上死的将领多了,这会谁也顾不上去辨认尸首。

他没有接着问战事,而是从将台上探出半个身子,上下打量了徐允恭一遍。

“伤了没有?”

徐允恭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铠甲完好,只有右臂的护腕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划痕,连皮都没破。

“没伤。”

“把手伸出来。”

徐允恭愣了一下,还是照做了,将两只手摊开举到朱橚面前。

朱橚仔细看了看他的手背和掌心,确认没有暗伤,才点了点头。

“脸上呢?转过去让我看看后脑勺,有没有肿包。”

徐允恭嘴角抽了抽:“殿下,我真没受伤。”

“你说没伤就没伤了?”

朱橚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那严肃里头带着一股子旁人听了莫名其妙、他自己却觉得再正经不过的认真劲。

“在应昌,你大姐给我写信,问及你的处境时,她写了四个字——允恭安否。她写那个‘否’字的时候,笔尖在纸上顿了良久,墨都洇开了。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意思是我回去交差的时候,不能让她那个顿笔的犹豫,变成真格的担忧。”

徐允恭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太了解自己的姐姐了。

小时候,他被姐姐揪着耳朵训话的次数,比被父亲罚站的次数都多。

那时候他还纳闷,父亲在军中号令三军,虎威赫赫,怎么回到家里,连女儿的一个眼神都扛不住。

如今看着自家姐夫这副模样,他忽然全懂了。

本来他以为,等姐姐嫁了人,管的就是别人了,自己总算能清静清静。

如今看来,姐姐是要嫁了人不假,可她管人的本事非但没收敛,反倒精进了。

管夫婿比管弟弟还顺手不说,还学会了借夫婿的手来管弟弟,一石二鸟。

朱橚正要说点别的,忽然注意到将台下方不远处,朱棣正牵着一匹汗涔涔的战马在甬道里来回溜着,替那些回营的骑兵散马汗。

按说这活轮不到他干,可他偏偏干得很卖力,脸上却一点笑模样都没有,一双眼睛时不时地朝徐允恭这边飘过来,目光阴沉地盯着马鞍上那一长串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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