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马上记住本站网址,www.wanxiangxs.cc,若被浏/览/器/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感谢支持.
“禀父皇,眼下赵宜真给靖海侯用的法子,是往胸膜腔里注入空气。空气取之不尽,成本几乎为零,推广到各州府去,穷苦百姓人人治得起,这是它最大的好处。”
“可空气有一个弊端。空气里的成分,有两种极容易被人体吸收。一种是维持呼吸的气,注进胸腔之后,血液循环会将它迅速带走。另一种是人呼出来的浊气,在血液中的溶散极快。这两样加在一起,注进去的空气用不了一两日便被身体吃干抹净了,肺叶重新鼓胀起来,痨虫便又活泛了。”
朱橚开门见山,用更通俗的方式解释了氧气和二氧化碳容易被人体吸收。
“因此,用空气做气胸术,隔一两日便要补注一回。每补一回便要扎一针,扎一针便多一分染上风邪的凶险,病人也跟着多受一回罪。”
朱元璋听到此处,眉头微微拢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空气不够好?”
“空气够好,够便宜,够普及,给天下穷苦百姓用,绰绰有余。可若想治得更安稳、补注的间隔拉得更长、病人少挨几针少遭几回罪,那便需要另一种气。”
朱橚在桌子上的草纸上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两个字:氮气。
“空气里头占了近八成的便是这种气,它性子极懒,既不助燃也不溶于血,注进胸腔之后,血液拿它毫无办法,只能干瞪眼看着它占着地方,消散的速度比空气慢上好几倍。用它来做气胸术,补注的间隔可以从一两日拉长到七八日甚至更久,病人的痛苦和风险都能大大降低。”
俞溥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试探着问了一句:“殿下,这个氮气,制备起来容易吗?”
“不难,但有成本。”
朱橚继续为众人解释。
“格致院此前发明的那套制冰用的机器,运转时需要使用一种叫做氨气的气体,这种氨气通过加热的铜粉,铜粉中的某种成分会将氨气里的杂质吸走,剩下来的便是相对纯净的氮气。”
他用笔在草纸上勾了几道箭头,标出了氨气的来路和氮气的去路。
“虽然如今格致院能够规模量产,但是生产这种气体的成本依旧高昂,穷苦人家承受不起,可对于那些坐拥万贯家财的富绅而言,多花的这点银子就是九牛一毛。”
朱元璋的眼睛慢慢地亮了起来。
朱橚接着说。
“空气法免费推广,宝钞只收取器械和施术的工本费,定价压到最低,让底层百姓治得起。氮气法则专供富绅,定价翻上去。两套价格,两条渠道,泾渭分明。”
范敏的反应最快:“殿下的意思是,无论穷人还是富绅,想要用气胸法治疗肺痨,便必须先拿金银铜钱去兑宝钞?”
“正是,氮气之法旁人想仿制,第一步便迈不出去。这就等于给宝钞拴了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系着富绅的命,那么他们为了活命,就不得不用咱们大明的宝钞。有富绅的带头,还怕底层的百姓不争先挤兑吗?”
朱元璋将那张草图拿起来看了许久。
朱橚知道父亲在想什么。
没有两种法子,富绅必然会想方设法的挤占穷人的资源,朝廷也不能从他们手里高价敛财。
如今空气法和氮气法一分为二,两条路从原料到工序到疗效全然不同,富绅便不屑于去使用低廉的疗法。
空气遍地都是,任何一个学会了手法的大夫都能施术,穷苦人家在家门口便能治病。
氮气的上游捏在格致院手里,氨气从哪来、铜粉怎么烧、产量多少罐,每一个环节都是朝廷说了算。
若是再加上一些营销广告的渲染,富绅便只能老老实实地拿金银去兑宝钞,排着队来买朝廷的氮气。
两条渠道,一条走量,一条走价,井水不犯河水。
穷人有活路,富人有门路,朝廷有财路。
老朱怕自己这个穷苦人出身的皇帝,转头去盘剥穷苦人,如今这层顾虑算是卸下来了。
“还有第二招。”朱橚又抛出一个后世中西药结合的点子。
“康复新液眼下的配方是大蠊提取物加酒精过滤,成本低廉,效用确切,但卖相不好。那东西毕竟是从蟑螂身上榨出来的,寻常百姓不讲究,能治病就行,可富绅们讲究。”
“儿臣打算将康复新液与三七、川贝、冬虫夏草等名贵药材搭配组方,制成一种新的成药。三七活血化瘀,川贝润肺止咳,冬虫夏草补肺益肾,这几味药与康复新液配伍之后,药效上能形成互补,品相上也能撑得起高价。”
“底层百姓用纯康复新液,便宜管用。富绅用搭配了名贵药材的高端成药,贵,但贵得有道理。两条产品线,各走各的路,互不干扰。”
俞溥在旁边听完,眉头拧了又松,松了又拧,嘴里反复咂摸着什么。
“殿下,臣有一事想确认,这氮气当真只有格致院能做?旁人仿制不了?”
“仿制不了。氨气的制取、铜粉的烧制、密封罐的规制,每一步都有讲究,缺了任何一个环节便产不出合格的氮气。”
俞溥的眼神变了。
他在户部管了大半辈子的钱粮,对“独门生意”四个字有着天然的敏感。
盐铁之利为何历朝历代都要官营?便是因为源头捏在朝廷手里,旁人绕不过去。
“陛下,此法若是走通了,等于朝廷手里多了一桩比盐铁还硬的买卖。盐铁断了,人还能想其他代替的法子,将就着过日子,可命断了,谁将就得了?”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了窗外。
窗外的庭院,几株老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秋风一过便簌簌地往下落。
“老五,你这两招,咱挑不出毛病,可咱还有一桩心事。”
朱橚等着。
朱元璋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了朱橚脸上。
“中秋那夜,你让咱从那根铜筒里看了月亮。”
朱橚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