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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五手上攥着格致院、报馆、还有沈万三替他经营的那些产业,进项丰厚,却捂得跟铁桶似的,户部的手伸不进去,他这个当皇帝的也只能干瞪眼。
这笔银子他觊觎许久了,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由头去撬。
今日这场婚事,恰好就是那个由头。
何况他心中还存着另一层算计,这层算计连自己妻子都未必看得通透。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
老五这个人,越是被逼到墙角,越能折腾出名堂来。
银子不够?
那就逼他去想辙。
把他口袋掏空了,他反倒能琢磨出新的来钱路子。
这小子脑子里的弯弯绕,比皇宫的回廊还多,只要给他一记老农飞踹,他就能顺着势头跑出去个十里地。
朱元璋见火候差不多了,趁热又添了几把柴。
“还有你那大嫂,为了操持你这场婚事,日夜操劳,头发都白了好几根。你大哥也没闲着,专门去礼部把仪同太子的规制翻出来比照,生怕委屈了你和妙云。”
他故意看了朱标一眼。
朱标面不改色,微微欠身,做出一副“确有此事”的表情。
朱元璋收回目光,继续道:“你爹我呢?虽然穷……”
他特意在这“穷”字上加重了语气,声调拉得老长。
“穷得叮当响,穷恨不得把乾清宫的门板卸下来劈了当柴烧。可就算穷成这样,为了你的婚事,为了咱们洪武朝的脸面,你爹也得咬着牙把这场婚礼给你办得风风光光。”
说到此处,朱元璋那架势倒真有几分开国之君的气魄。
“老五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朱橚看着老父亲那张写满了毅然决然的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想起方才自己干的那些事。
在这同一座殿里,自己把午门伏阙的事一股脑栽到了父亲头上,还拉着大哥一起做伪证,把老爹卖了个干干净净。
父亲被母亲训得连声辩驳都不敢,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出了坤宁宫还不知道要在乾清宫的冷榻上躺几个晚上。
可就是这样一个被他坑得够呛的老父亲,转过头来,却在认认真真地替他的婚事操心。
穷得叮当响,还要咬牙办。
还把这场婚礼的意义拔高到了匠籍改革、千古德政的层面上。
朱橚忽然有些自责。
他这个做儿子的,是不是平日里太混账了些?
动不动就把锅往老爹身上甩,仗着母后护短便有恃无恐。
父亲嘴上骂他兔崽子,心底到底还是疼他的。
这份愧疚在胸中翻涌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
朱橚深深吸了口气,面朝朱元璋郑重拱手道:“父皇说得对,这件事确实不能缓图。匠籍改革走到这一步,若是因为银钱不够就缩回去,不但辜负了那些等着新制落地的匠人,也辜负了父皇替儿臣操持婚事的这番苦心。”
朱元璋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脸上的慈父忧虑还挂着,嘴角却已经控制不住地往上翘了半分。
“好!”
他立刻转向朱标,语气快了三分:“老大,你来说说,朝廷的银库还能挤出多少来?”
朱标心中暗叫不妙,面上却不动声色,放下茶盏,欠身道:“回父皇的话,银库确实紧张,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回旋的余地。”
朱元璋摆了摆手,仿佛嫌他说话太慢。
“什么回旋不回旋的,咱先问你一件事。”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朱标和朱橚之间转了一圈,方才开口。
“宝钞提举司那边,能不能加印一批大明通行宝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