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爹,亲情骨折价,诚惠两万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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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那只卷着袖子的手,最终还是停在了半空。

池子里的赤金锦鲤慢悠悠游过,尾巴一甩,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失踪案已经当场告破。

墙上那幅带着内使监封漆的《送子天王图》也安安静静挂着,仿品仿得周全,周全到连皇帝本人都快认不下去了。

可朱元璋终究暂且把这口气压住了。

其实今日他来吴王府,一半是为了微服看看银行开张后的民间实情,另一半,正是冲着这小子当初在东宫夸下的那句海口来的。

让东宫富有四海。

这话朱元璋听过之后,惦记了好些日子。

若只是寻常小打小闹,这小子断然不会说得那般笃定。

可若这条财路真能让东宫富得流油,那怎么能全便宜了东宫?

皇帝也穷啊,内帑也紧啊。

乾清宫里那几口箱子看着威风,真碰上北伐、修城、赈灾、铸炮,空得比朱橚这张嘴还快。

只要这小子识相,愿意把财路交到内帑里来,几条锦鲤、几幅字画、那只错借的物件,他都可以暂时当自己眼神不好。

于是朱元璋收回手,冷着脸问道:“老五,你前些日子同你大哥说,大明银行立起来以后,东宫便能富有四海。咱问你,那财路到底在哪里?莫非是东宫入股银行,往后靠银行分息?”

朱橚听到正事,立刻把方才被锦鲤连累的心虚压了下去,正色道:“父皇想岔了。大明银行的根本用处,不在挣那点息差。银行要成为天下银钱流转的中枢,它可以有盈余,却不能把盈利当第一要务。若银行只想着赚钱,必然会抬高借贷利钱,最后工坊、商队、百姓全被压住,这条路便走歪了。”

朱元璋眉头微微一挑。

他又换了个问法:“那东宫靠什么赚钱?”

“靠税。”朱橚答得极快,“准确地说,靠工商业盈余税。若用格致院那套新名目,也可以叫企业所得税。”

朱标原本站在旁边替弟弟缓气,听到这里,神色立刻认真起来:“老五,商税自古多以三十税一为轻制,后世虽有加重,却也极易生怨。你这一开口便说两成,天下商贾恐怕要把东宫当成催命衙门。”

“大哥,你只知其一。”朱橚摆了摆手,“三十税一,多半是营税。货过关、货入市、货卖出,官府便先抽一笔。商人亏不亏,官府不管,今日赔了钱照样要交,所以他们抵触。可我说的工商盈余税,是扣除原料、工钱、舟车、仓储、日常耗损和借贷利钱之后,账面仍有盈余,朝廷才从那份盈余里抽取。”

他越说越顺,继续解释道:“没赚,免交。赚得少,少交。赚得多,多交。年盈余一万贯以下,先免,就当朝廷扶持小作坊、小商号;一万到十万贯,抽一成;十万贯以上的巨商大贾,抽两成。若是垄断一地、占尽商路,还享了朝廷技术和银行信用的特大利户,最高可抽到三成。”

“这一套税率的好处,在于朝廷不会把刚冒头的小铺子一把掐死。”

朱橚又补了一句:“小户先免,便能养出更多作坊;中户轻取,便能鼓励他们继续扩张;巨户重取,便能让占了商路、用了技术、享了银行信用的人,把从大明秩序里赚到的钱,再吐一部分回到大明秩序里。百姓得工钱,朝廷得税源,商人得利润,三边都有账算。”

朱元璋的眼神一下沉了下去。

他这辈子最熟的是田亩税粮,可田地再多,也有旱涝虫灾,也有百姓饿肚子的时候。

可若工坊、商路、海贸、银行全转起来,朝廷便等于在田亩之外又开出一条渠水。

更妙的是,这渠水专从盈余里流出来,赚得越多,朝廷得得越多,听起来竟比刮穷百姓的地皮顺当太多。

朱标却没有立刻被这份美景冲昏头脑,继续问道:“账面盈余由谁来定?商人若抵触,暗中瞒账、做假账、把利润藏到亲眷名下,又该如何?”

朱橚笑道:“所以要设大明税稽总司。名字可以再改,章程却得立起来。税稽总司不归地方州县辖制,直属东宫与户部会核,下设算账吏、巡税使、稽账校尉。往后国子监和府学里增设算学、账学之科,培养专门看账的人才。”

“所有大商号和工坊,都要用统一账式。买原料有凭,付工钱有册,卖货有票,银行往来有存取记录。账册彼此钩稽,商人自己写一套,银行那里留一套,税稽总司再抽查一套。若三套对不上,便让他们解释;解释不清,轻则罚,重则禁贷、禁用专利、禁入江阴港。”

“而且税稽总司也要受规矩管。巡税使不得私设名目,不得借查账勒索,不得同地方官府私分罚银。查出来的每一笔税,都要入公账,东宫、户部、审台三方留底。要不然,这套新税还没养出工商,先养出一群披着官皮的吸血虫,那便白忙了。”

朱标若有所思,朱元璋心里却已经开始把这桩事往内帑里扒拉。

他装作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这税源若真如你所说,文官必然盯得厉害。户部那群人平日里哭穷最会哭,见了这么一条财路,恨不得把手伸到东宫灶膛里。标儿是储君,凡事要讲名分,未必挡得住他们。依咱看,此事水深,倒不如先由宫里内承运库试办,咱替你们压住风浪。”

这话已经递得很明白了。

朱标看了父皇一眼,又看了五弟一眼,心中暗暗叹气。

五弟但凡此刻开窍,把三成好处划进父皇内帑,池子里的鱼也好,墙上的画也好,今日多半能平安过去。

偏偏朱橚听完,满脸都是“父皇您多虑了”的坦荡。

“父皇放心,文官不算问题。”朱橚胸有成竹道,“他们闹归闹,终究绕不过东宫。只要大哥把章程握住,将来东宫就有自己的稳定财源,不必事事受户部掣肘。到时候东宫富有四海,父皇内帑若一时周转不开,还能找大哥批条借钱,父慈子孝,国本稳固,岂不美哉?”

朱标脸色一僵。

他疯狂朝朱橚使眼色,眼神几乎要把“把财路交出去”写到五弟脸上。

朱橚却以为大哥在赞许他考虑周全,还朝朱标轻轻点了点头。

朱元璋的脸色,已经从阴云压城变成了雷火欲落。

“咱内帑周转不开,还要看标儿脸色借钱?”

朱橚终于察觉出一丝不妙,却仍试图补救:“爹,这叫财政约束。再说了,借钱也得讲规矩,东宫可以给您走贵宾通道。”

朱标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得近乎急切:“五弟,这等利源关系重大。东宫如今人手有限,不如先请父皇统筹,内帑、户部、东宫三方共管。父皇经验老到,能替新法挡住最前头的风浪。”

朱橚满脸痛心地看向朱标:“大哥糊涂啊!内帑是皇帝私库,此税关乎天下工商新法,若一开始就收进内帑,将来文官必然说父皇与商争利,反倒坏了名声。交给东宫最顺,名义也最正。父皇英明神武,肯定不会为了几笔小钱坏大明百年制度。”

朱标听完,整个人都麻了。

这台阶递过去,被五弟接住之后,竟当着父皇的面劈成了柴。

朱元璋盯着朱橚看了半晌,忽然深吸一口气,目光强行从儿子脸上挪开,落到屋角那些奇奇怪怪的铁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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