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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刚泛白的时候,徐妙云便已经醒了。
她侧过身,看着身侧那个还埋在锦被之中的人,眉头轻轻蹙了起来。
朱橚睡得四仰八叉,半边肩膀露在被外,发丝散落在枕上,唇角还挂着没褪尽的笑意,分明做着什么好梦。
徐妙云伸手推了推他的肩。
“殿下。”
朱橚含糊应了声,手臂极其自然地伸过来,把她往怀中一搂,又继续闭着眼睛装睡。
“还赖床?”徐妙云无奈道,“今日是去五军都督府,爹和曹国公他们多半早就在衙门候着了。殿下若是去迟了,当心爹在诸位将军面前不给你留脸面。”
朱橚闭着眼,嘟囔了句:“岳父最近脾气见涨。回门那日他还要管我夹几片鹅肉。”
“那是爹疼你。”
“疼我的法子未免太特别。”
徐妙云推开他的手臂,自己先坐了起来。
她从枕边拿起件外衫披上,又转头看他。
“殿下今日去五军都督府,不比前几日的回门家宴。那处坐着的,不仅是我爹,更是大明的曹国公、颍川侯,几位都是从沙场上一路杀出来的老将。”
朱橚总算肯睁眼。
“五军都督府之中论的是军国大事。殿下切记,不可再如在家里那般没个正形。该称国公时称国公,该论军务时便只谈军务,莫要张口闭口就是岳父表哥,叫旁人觉得殿下仗着亲王身份,在军机重地攀附私情。”
朱橚听她念叨了半晌,忽然笑了。
“妙云。”
“嗯?”
“你担心我?”
徐妙云被他这般打岔,气结:“我担心的是爹。殿下若在五军都督府失了体面,回头满金陵都要议论魏国公的女婿没规矩。”
朱橚看了她半晌,到底是依了她,老老实实从锦被中爬了出来。
……
辰时三刻,五军都督府正堂。
徐达坐在主位上,神色比平日还要严肃几分。
李文忠和傅友德分坐左右,案上铺着份大略的舆图,几处地点被红笔圈出,显然方才几人已经议过些什么。
朱橚跨进门时,先朝主位拱了拱手。
“魏国公,曹国公,颍川侯。“
话出口的时候,他特意收了平日那股嬉皮笑脸的劲,把每个称谓都报得端端正正。
徐达三人见状,齐齐起身。
“臣等参见吴王殿下。”
朱橚抬手虚扶:“几位国公侯爷不必多礼,今日是来议军务的,便都坐着说话。”
李文忠落座之后,瞧着他唇角微动:“殿下这般客气作甚?前几日在府上吃喜酒,你唤我表哥唤得欢,今日倒会拘起礼来了。”
朱橚干咳了声:“军机重地,规矩还是要的。王妃清晨千叮万嘱,说本王若在五军都督府还跟在家里头那般张口闭口攀亲戚,回头满金陵都要议论魏国公的女婿没规矩。”
说完,他在右侧落座。
徐达没绕弯子,直接开口:“你去凤阳之前,吴王府五卫新军的编制,必须先定下来。卞元亨和盛庸虽然能扛事,可这套架构若不从你嘴里说出来,他们也没法照着推。今日把人都喊齐了,便是要听你的章程。”
朱橚点头:“正有此意。”
他从袖中取出几页誊写整齐的纸,亲自走到舆图前,将那几页纸铺在案上。
“诸位先看。”
李文忠俯身扫了一遍,眉头先皱了起来:“步、骑、炮,每卫之中皆有?另设辎重营、工兵营、医疗营?”
“正是。”
傅友德也凑过来,神色比方才认真:“这编制法子,与历来卫所大不相同。卫所之中以步骑为主,辎重民夫向来是临时征调,工匠也是从匠籍里抽。你这架构,是要把这些人都正经编进军籍?”
“不止编进军籍,还要享正兵待遇。”朱橚答得极快,“辎重兵、工兵、随军医官,吃的粮、领的饷,与持枪披甲的正兵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