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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显站在城头,看着吴王营忽然又发动一轮强攻,眉头微微一压。
“吴王这是急了?”
旁边守城千户扶着木盾问道:“将军,要不要调内城预备队上来?”
“先不上。”薛显的目光扫过云梯队后方,手中令旗却按得很稳,“他越急,越可能藏着手段。让二队弓弩盯住云梯,三队刀盾提防先登,侧门锐卒待命。”
话音才落,城下忽然有一名吴王营传令兵,举着白旗奔到演武官面前。
那传令兵把一封火漆封好的书信交给演武官,随即退回本阵。
演武官拆开书信才看了几行,脸色便变了,立刻捧着信奔向观演台。
观演台上,汤和接过书信,起初只当是吴王营请改攻城判例。
可等他看清“掘地至墙根”“药室封堵”“引火在即”等字眼,握着信纸的手也不由得紧了紧。
几名尚未下场的侯伯凑近来看,神色一个比一个古怪。
一名侯爵盯着信上的字,满脸难以置信:“从地底破墙?城还好端端立着,吴王殿下说底下埋了炸药,咱们便要判它塌了?”
另一名伯爵也皱紧眉头:“演武打到今日,吴王殿下的新法一套接一套。可这回连城墙都没碰着,便要演武部替他清场,会不会是提前弄了什么虚实难辨的手脚?”
“若是旁人递这封信,我也会疑他弄虚作假。”汤和把书信递给参议官,目光却始终落在西墙中段,“可吴王既敢提前告知攻城法,便等于是把验法的机会交到演武部手上。是真是假,一验便知。”
他说到这里,立刻沉声下令:“传令西墙,吴王营申明西墙中段墙根下方已铺设药室,引火之前,墙上相应守军判亡退场,两侧守军后撤数十步,墙下清出演武空地。”
旁边侯爵仍有疑色:“中山侯,若最后炸不塌呢?”
汤和将那封书信压在军簿上,目光沉了下来:“若炸不塌,便按吴王营谎报军情处置。若炸塌了,今日这道西墙,便算被他从地底拿下了。”
很快,演武部的红令旗从观演台一路传到西墙。
城头传令兵跑得满头是汗:“薛将军,演武部令!西墙中段即将判定坍塌,此段守军判亡退场,守军后撤数十步外,清出演武空地!”
薛显听完,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墙还好端端立着,怎么就判亡退场?”
那守城指挥使也愣住了:“将军,这是中山侯的令。”
薛显盯着观演台方向,胸口那股郁气险些压不住:“谁不知道陛下最疼吴王殿下?中山侯这是怕他在西墙下拖得太久,回京后不好向陛下交代,才提前替他让路吧?”
指挥使小心看了他一眼:“将军,那您不怕陛下秋后算账吗?”
薛显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卡住。
他瞪了那指挥使一眼,终究还是将令旗往下一压。
“按演武部令行事,中段守军退场,两侧后撤,把空地让出来。”
守城军吏连忙传令。
一队队守军带着不甘退下城头,演武官在墙段上插下判亡小旗,城下壕边也被清出一片空地。
薛显站在退开的墙段旁,脸色难看得很。
“薛某倒要看看,吴王殿下隔着这么远,怎么把这段墙变没了。”
……
话音刚落,西墙下方忽然传来一记沉闷至极的爆响。
那响声先在地底炸开,随后才撞上城墙,整段墙根猛地一抬。
薛显脚下的墙身剧烈震动。
被演武部提前清场的那段城墙,像是被地底一股巨力顶住,夯土、青砖、木架同时向外鼓起。
下一瞬,墙根处猛然塌陷,厚重墙体从中段断开,半截敌楼失去支撑,轰然向外坠落。
土石翻卷,木梁横飞。
被判亡退场的守军站在数十步之外,看着自己方才所在的位置被烟尘吞没,脸色齐齐变了。
若非演武部提前传令清场,这一炸落下来,城头那一队人就算穿着演武甲,也免不了东一块西一块。
薛显怔怔看着那处塌开的豁口,握着令旗的手一点点收紧。
墙,真塌了。
方才还完完整整立在他眼前的西墙,被朱橚从地底炸开了。
守城千户站在旁边,喉结动了好几下,才小心翼翼道:“将军……吴王殿下好像真没靠中山侯放水。”
薛显脸色青了又青,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看见了。”
观演台上,几名侯伯全都僵在原处。
方才还质疑朱橚弄虚作假的那名侯爵,此刻盯着西墙豁口,连手里的千里镜都忘了放下。
另一名伯爵看着烟尘中露出的断墙,后背隐隐发紧:“这哪还是攻城?城墙还在眼前,他从地底便把根给拔了。”
汤和的目光压在那片烟尘上,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
“记下来,吴王营掘地设药,提前申明,演武部清场验法。西墙中段坍塌,判定破城。”
参议官手忙脚乱地记下。
……
而就在西墙烟尘腾起的那一刻,其他三面城墙外,也全都乱了一瞬。
东墙外,朱樉亲自披甲压在先锋最前,带着秦王营里最精锐的一队刺刀手,硬顶着守军弓弩攀上云梯。
他刚翻上城头,还未来得及让人稳住秦字旗,西面便传来那道地底巨响。
朱樉整个人都僵了一下,随即破口骂道:“朱老五!你攻城还真不走城门啊!”
旁边秦王营将校也看呆了:“殿下,西墙……好像破了。”
朱樉咬牙看向东墙:“别看了!给本王压上去!再叫老五先拿魁首,今晚谁也别想吃肉!”
……
南墙外,朱棡正在按沃邦攻城法推进平行壕。
晋王营壕线刚刚铺到第二道土垒外,炮位还在调整角度。
西墙爆响传来时,朱棡手里的令旗停在半空,他的脸色慢慢变得古怪。
“昨日抢西墙,这臭小子,果然没安好心。”
旁边军吏低声道:“殿下,吴王殿下这是用了什么法子?”
朱棡望着西墙方向,沉声道:“地底下藏的法子。传令,炮位加快,壕线继续推进,咱们按章法打,不跟他比妖招。”
……
北墙外,朱棣没有把兵马全压到城下,而是把燕王营拆成明暗两路。
明面上的攀城队故意把攻势压在城楼正面。
暗处的一支奇兵则贴着矮墙和土坡,早早摸到了北门侧后。
守军见燕王营正面阵脚稍散,果然开门反击,想趁乱把攀城队打回去。
朱棣等的就是这一刻。
“门开了,奇兵压上。”
他手中令旗一转,埋在侧后的那支小队立刻扑向门洞,先用皮包弹打散门内守军,再以刺刀队抵住回援的人马,硬生生把半扇城门占了下来。
朱棣刚要把预备队压上去,西墙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他登高看去,只见西墙烟尘冲起,吴字王旗已经朝豁口前压。
旁边将校愣住:“殿下,吴王殿下这是……把墙炸了?”
朱棣盯着西墙看了片刻,神色复杂:“以后遇见老五,城门要防,城墙要防,地底下也得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