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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今,他们竟会记下伤兵姓名,问清伤势轻重,还能同士卒说两句玩笑。
凤阳习农让他们懂得了放下亲王的架子。
而这场并肩作战的演武,终于让他们真正的融入进了军伍之中。
朱樉见他看得认真,立刻横了他一眼:“老五,你那是什么眼神?本王来伤兵营很稀奇?”
朱橚拢着袖子,慢悠悠道:“二哥来这里倒不稀奇,稀奇的是你竟没把伤员骂得多伤一处。”
“朱老五,你今日拿了魁首,胆子果然肥了。”朱樉抬手就要去抓他。
朱棡在旁添了一句:“大哥若在,第一句话必定是,老五,你又欠管教了。”
朱橚一听提起朱标,顿时来了兴致。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朱标平日里端方的模样,板起脸道:“第二句话多半是,胡闹归胡闹,法子写成条陈给孤一份。”
朱棣把伤兵的脚垫稳,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第三句话,老五,少在伤兵营里添乱。”
“第四句话,这月俸禄扣一半。”朱樉立刻接上。
朱棡不紧不慢地补上:“第五句话,孤替弟妹好好管教你。”
朱橚煞有介事地点头,神情颇有几分后怕。
“大哥仁厚归仁厚,可那是朝臣们瞧见的样子。轮到咱们几个,他最会把话说得温温柔柔,却能叫人自己把罪状写满三页。”
“孤倒不知,诸位贤弟已经把孤的话都安排好了。”
伤兵营外,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嗓音。
朱橚背脊一僵,三位亲王的神情同时变得十分乖觉。
朱标穿着常服从营外进来,身后只跟着两名东宫护卫。
他风尘未净,脸上却带着温润的笑意,目光在几个弟弟身上一一扫过。
“大哥!”朱橚先一步迎上去,脸上的“惊喜”险些藏不住,“你怎么来了凤阳?”
“演武收尾,父皇走不开,孤便替父皇来看看。”朱标伸手替他拂去袖口沾着的草屑,目光又在几位弟弟身上转了一圈,“也看看你们几个有没有把大明新军折腾散架。”
朱樉在旁立刻告状:“大哥来得正好,老五方才在编排你。”
“二哥方才接话最快。”朱橚毫不犹豫地反咬。
朱棡神情端肃:“大哥,我只是旁听。”
朱棣语气稳稳:“我原本想拦,可老五说得太快。”
朱标看着四个弟弟一个比一个无辜的模样,眼底多了几分无奈:“好,演武果然没白练,推卸责任也知道结阵而行了。”
伤兵营里众人见太子亲临,忙要起身行礼。
朱标抬手止住,温声道:“诸位今日都是有功之人,伤处要紧,不必拘礼。孤已带来太医院新配的金疮药,稍后交给王医官分用。”
王五七连忙抱拳:“末将领命。”
朱标又看向那些伤兵,神情郑重了几分:“诸位今日受的是演武伤,立的却是真军功。新军章法能不能用,都是诸位亲身替朝廷验出来的。孤替父皇,也替往后更多能活着回营的大明将士,谢过诸位。”
这番话落下,伤兵营的士卒听得胸口发热,连换药时的龇牙咧嘴也压住了几分。
……
入夜后,中军大摆庆功宴。
大帐里灯火通明,四营将校分列两侧,伤势较轻的功臣也被请来同庆功酒。
朱标居主位,四位亲王坐在下首,汤和、周德兴、傅友德、蓝玉、薛显等老将也都在席。
朱标举盏起身,目光落在四个弟弟身上。
“今日凤阳演武告成,诸营攻守有度,进退有法,将士用命,诸弟尽心。此番胜负虽有先后,然于朝廷而言,皆是练兵之功,皆是大明之幸。孤这第一盏酒,敬诸位将士,也敬四位贤弟。”
“为大明贺!”
“为大明贺!”众人举杯应和,帐中气氛顿时热烈。
酒过一巡,东宫属官捧来一只锦匣。
朱标亲手打开,里头是一面金牌,正面刻着“凤阳演武魁首”,背面刻着吴王营此战的军功。
朱标含笑看向朱橚:“老五,上前受赏。”
朱橚立刻站起,动作比平日里利索了许多。
他接过金牌,先正经行了一礼,随即便把金牌挂到胸前最高处,还特意整了整绶带,让灯火正好映在牌面上。
朱樉看得牙根发痒:“朱老五,你最好别得意得这么欠揍。”
“二哥,我这叫容光焕发。”朱橚扶着金牌,神情庄重得很。
朱棡看了看那枚已经快挂到喉口的金牌,强忍着不忿道:“荣光需要挂这么高?”
“当然。”朱橚理直气壮,“挂低了,怕有些人装作看不见。”
朱棣瞥了他一眼:“所以,你今晚打算睡觉也戴着?”
“四哥提醒得好。”朱橚认真点头,“万一梦里也有人问我谁是魁首,本王不能空口无凭。”
朱樉听到这里,终于把酒盏往案上一搁,咬牙道:“诸位,伤兵营今晚可还缺人?”
朱橚立刻护住胸前金牌,往朱标身后挪去:“大哥,你方才还说大明多了四位猛将,猛将之间岂能内斗?”
朱标端着酒盏,神情温和:“孤确实说过。”
朱橚刚松半口气,便听朱标继续道:“可猛将若太过招摇,也该让众将士帮着收一收锋芒。”
满帐将校再也绷不住,哄然大乐。
朱橚一边护牌,一边绕着席案躲人,嘴上还不忘嚷道:“都轻些!都轻些啊!这可是魁首的金牌,磕坏了你们赔不起!”
灯火映着金牌,晃得几位兄长越发牙痒。
朱橚却越躲越高兴。
他已经想好了。
回金陵那日,他便这样戴着,从府门走到徐妙云面前,让她第一个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