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重八,人都走了,蹦跶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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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扬着手里的演武录,眉梢全是得意:“天德,看见没有?你女婿拿魁首了。”

徐达先给马皇后行礼,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徐妙云,脸上神情端得很稳。

“臣听说了。吴王殿下能得魁首,是陛下教子有方,也是娘娘厚德庇佑。”

“少来。”朱元璋斜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拆穿,“你心里怕是早乐翻了,还在咱面前装稳重。”

徐达忍着胸中那点快意,面上却还装得端正道:“陛下既已替臣乐过,臣便省些力气。”

马皇后被这句逗得忍俊不禁,忙招呼徐妙云坐到自己身边。

“妙云,今日多用些汤。老五在信里先夸了自己整整半页,后头才算说到正事,说伤兵营照着你写的章程办,医官省心,将士受用,连他这个吴王殿下都跟着沾了王妃的光。”

听到朱橚信中忍不住的夸赞,徐妙云脸上的笑意,比方才更添几分温软。

她柔声道:“儿媳只是把能想到的写成册子,真正辛苦的是营中医官与将士。”

朱元璋给徐达满上米酒,顺手也给自己倒了一盏。

“你们父女俩,一个比一个会谦虚,老五那混小子若在这里,早把金牌挂到鼻子底下了。”

徐妙云似是想起朱橚那副得意的模样,唇边也多了几分藏不住的笑意。

“殿下若真这样进门,儿媳会提醒他先去沐浴更衣,魁首金牌可以进正堂,一身尘土不行。”

徐达一本正经地点头:“妙云说得对。吴王殿下若想先见金牌,便照他说的来,若想先见王妃,便照王妃说的来。”

朱元璋端着酒盏,乐得险些呛住。

马皇后赶紧瞪他:“慢些喝,别叫妙云看你这个当父皇的没规矩。”

这一桌人本就亲近,又因朱橚得魁首而心中欢喜,席间便少了许多君臣拘谨。

朱元璋同徐达说起秦王营冲巷口,边说边夸赞老二莽中有细。

转头又夸晋王营横阵稳当,说老三总算学会了把那份猴性收住。

说到朱棣山道设伏,徐达倒先点头,说燕王将来若去西南,定能成就一番功业。

可无论说到谁,话题最后总会绕回朱橚。

马皇后听了半晌,终于有些无奈地看向朱元璋,忍不住道:“你这一晚说了多少个老五,自己数过吗?”

朱元璋理直气壮地端起酒盏,道:“谁叫他今日给咱争气了?”

徐妙云低头轻轻舀了半勺汤,脸上的笑意一直没落下。

席间热闹渐稳,朱元璋把酒盏放回案上,忽然想起一事。

“天德,有件事咱一直没想透。老五让那些东瀛人去凤阳观演,可真正紧要的机密,却不叫他们靠近。他这是想吓唬人,还是有什么别的鬼主意?”

徐达也收了几分闲适,沉吟着接道:“臣也疑惑。虽说东瀛人看不到火器战法,可演武拟攻的‘大宰府’,已经传得金陵寻常百姓都知道了。东瀛怀良若在九州听见风声,必会提前防备。兵贵出其不意,吴王殿下此举,实在不该只为炫耀军威。”

两人话音落下,竟很自然地一起看向徐妙云。

徐妙云察觉到两道目光,先放下汤匙,认真的摇了摇头。

“父皇,殿下未曾同儿媳提过东征方略,因此儿媳也不知他的确切打算。”

朱元璋与徐达脸上同时露出失望。

马皇后看得有趣,故意道:“你们一个皇帝,一个国公,遇上老五的心思,倒都知道来问妙云。”

徐妙云被这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认真的想了想,才道:“不过,我隐约有个猜测。”

朱元璋的失望当场收了回去,徐达也把身子坐正。

徐妙云垂眸思索片刻,再抬眼时,话说得清楚而稳当。

“殿下这番安排,多半是声东击西的阳谋之策。东瀛九州地势割裂,山海相间,各豪族据城自守。怀良亲王虽挂着征西将军的名义,能把南朝诸家聚到旗下,可真正兵强马壮者,为菊池武光一人而已。”

朱元璋皱了皱眉:“菊池武光?”

“是。”徐妙云微微颔首,“此人的根本在隈府城,菊池一族在九州经营多年,兵粮、人望、豪族旧交都在他手上。若以中原旧事类比,将怀良怀良比作汉献帝,菊池武光便是曹操曹孟德。”

徐达听得忍不住插了一句:“东瀛那弹丸地方,也能养出曹孟德?”

徐妙云含笑看向父亲。

“爹,地虽小,人心却不小。当初东瀛的筑后川一战,南朝号称四万精锐,其中多出自菊池武光麾下。两军相持到胜负将分之际,菊池武光亲率三千骑突入战场,直冲北朝阵脚,趁其军势动摇,又合诸部压上,硬是将北朝六万兵马击溃。此战之后,九州南朝声势大涨,菊池武光的威望也压过诸多豪族。”

朱元璋听到这里,筷子停在半空。

“照你这么说,怀良只是一面旗帜,菊池武光才是能聚兵的人。”

徐妙云轻轻点头,神色越发认真。

“殿下常说,大明若不想陷入对外战争的长期消耗,攻城略地要紧,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更要紧。城池今日拿下,明日也可能被叛军夺回,敌人的主力若被打散,城池自然少了支撑。”

马皇后听着听着,也渐渐收起了看戏的心思。

徐妙云继续道:“所以儿媳猜测,殿下把大宰府摆到明面上,让怀良以为大明首战便要拔掉他的立身根基。怀良若想保住名分,必会催菊池武光出兵救援。菊池武光一动,隈府城、菊池本军、九州豪族之间的关系都会露出形迹。”

徐达眯起眼,指节在桌上轻轻一敲。

“菊池若救,大明便寻机打他的主力,菊池若不救,南朝诸家便对其先起了疑心。”

“正是如此。”徐妙云抬眸看向朱元璋,“因此殿下首战所指,未必落在怀良身上,更可能落在菊池武光身上。大宰府这番布置越张扬,隈府城那边反倒越要露出破绽。”

暖阁里忽然静了许多。

朱元璋与徐达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见了凝重。

过了一会,朱元璋缓缓吐出一口气。

“好个朱老五,借金陵城把风声传出去。百姓当热闹说,东瀛人当威吓听,怀良当战书看,菊池武光却可能被他牵出门来。”

徐达望着自己的女儿,脸上那点骄傲也快藏不住。

“妙云,你这猜测若准,吴王殿下这一招,可比在西墙底下埋炸药还要狠辣。”

马皇后亲手给徐妙云盛了半碗甜汤,脸上笑意温暖。

“你们父子君臣慢慢算计东瀛,我只管给妙云添汤,她这份聪慧若能传给将来的孩子,咱们老朱家可就又多一份福气。”

徐妙云脸颊微热,忙道:“母后,儿媳只是猜测。”

朱元璋却大手一挥,兴致又起。

“猜也猜得好。等老五回京,咱先不提隈府城。让他戴着那块魁首金牌进宫,叫他得意半盏茶。等他得意快要收不住,咱再问他一句,菊池武光该怎么打。”

徐达立刻端起酒盏,神情严肃得很。

“陛下若要看吴王殿下当场吃瘪,臣愿在旁观阵。”

马皇后被这对老兄弟的坏心思闹得直摇头。

“你们两个呀,老五还没回来,倒已经把考题备好了。”

朱元璋嘿嘿一乐,重新端起米酒。

“谁叫他拿了魁首呢?大明的魁首,总得经得起他爹多问两句。”

窗外夜色渐深,坤宁宫灯火温暖。

席上米酒未尽,家常菜也还热着。

徐妙云捧着甜汤,听着父亲商量着如何“考一考”朱橚,心里既替他高兴,又已经能想到他回京后那副得意卖乖的气人模样。

那人多半会戴着魁首金牌,故意从吴王府正门晃到后院,再摆出一副等夸的神气。

到那时,她或许真该替他把金牌收起来。

免得他太得意。

也免得她一时心软,真叫他在自己面前显摆上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