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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博闻,殿下巧思,这孩子还没出生,倒先有了一头带着典故来的木牛。”
徐妙云看着那张图纸,眼底带了些惊叹:“殿下这是替孩子把玩乐、学步、启蒙都安排好了。”
朱橚神色得意:“那是自然,为父之爱,岂能只停在金豆子和小衣裳上。”
苏夫人目光从图纸移到朱橚袖口上的木屑,脸上添了几分喟叹:“殿下这般费心,王妃这一胎倒真有福气。”
朱橚等的仿佛就是这句话,立刻把早分好的木料往前拨了拨:“姨娘也觉得有福气?那我便更得备足了木料,三样东西都做成了两份,省得到时候谁先用谁后用,还要争。”
徐妙云望着他那副等人追问的模样,心中隐约觉得不对:“殿下好端端的,为何要按双份来?”
这句话一出,朱橚便等到了今日最要紧的一刻。
他轻咳一声,先看了看苏夫人,又看了看徐妙云,故作正经地说道:“此前我让姚广孝给我算过,这一胎是男孩还是女孩。”
徐妙云脸颊微热,立刻嗔他:“殿下怎么连这种事也拿去问旁人?”
“我原也只是随口一问。”朱橚说到这里,眉梢全是藏不住的得意,“他掐指算了半日,说本王府上有孪生之喜。既然是两个,自然要备两份。”
苏夫人手里的帕子险些被攥皱,眼神在徐妙云小腹与两份图纸之间来回打转。
她也忍不住含笑看向徐妙云:“这可是好彩头。”
徐妙云的耳根渐渐红了,语调也带了羞意:“姚广孝是方外之人,最会说些玄虚周全的话。说一胎,若准,便是灵验,说孪生,若不准,他也能说缘分未足。殿下怎能信得这般认真?”
“准了自然好。”朱橚把图纸收拢,答得毫不犹豫,“不准也无妨,将来我们还要生更多,总能用上。”
这一句落下,众人都怔了片刻。
苏夫人轻轻摇头,脸上的笑意却半点没收:“王妃,民妇今日可算明白,为何殿下总能把你说得招架不住。”
徐妙云羞得脸颊发热,抬手便拿起案上的一卷废图,轻轻敲在朱橚手臂上:“殿下,你若在口无遮拦,我就……我就……”
朱橚不但没躲,还把手臂往她面前送了送:“王妃就打得轻些,本王这手还要给孩子做摇床。”
“殿下再贫嘴,今晚便同这些木料一起睡。”
“那我可得挑最平整的那块。”
徐妙云彻底拿他没了办法,索性转身去看那张摇床图纸,装作不再理他。
可她指尖落在图纸上的位置,却正停在并列的两只小枕旁边。
朱橚看见了,心里欢喜,便又拿起木锤,叮叮当当地敲了起来。
……
申时将近,偏房里的木屑已经积了浅浅一层。
摇床的两根弧形底架刚见雏形,学步车的四只小轮也被刨得圆润。
朱橚兴致正高,满心都扑在图纸和木料上,早把宫中那摊差事抛到了脑后。
直到王府门房匆匆来报。
“殿下,宫中来人了。”
朱橚手里的木锤停在半空,脸上那点得意霎时收住。
徐妙云看他一眼,慢慢问道:“殿下今日的病假,父皇知道了?”
“王妃怎知……咳咳……”朱橚把木锤往案上一放,神情故作坦荡道,“本王确实病了,病名思妻成疾,兼有父爱初萌,太医院很难医治,只能回王府调养。”
话音刚落,宫中内侍已经到了院前。
那内侍瞧见满屋木料和吴王殿下袖口木屑,神情十分为难,仍硬着头皮宣道:“陛下口谕。”
朱橚立刻站直,徐妙云和苏夫人也收了笑意。
内侍清了清喉,学着朱元璋的口吻道:“朱老五,你小子演武回来,不想着先来见爹,倒会装病躲在王府里抱媳妇。咱听说你病得不轻,如今又能抡木锤,又能刨木头,病在何处?”
朱橚默默看向云奇。
云奇迅速低头,神情很分明:奴婢救不了。
内侍继续宣道:“咱这个英明神武的老子还坐在宫里,你眼里还有没有咱?半个时辰内滚进宫来。若敢借妙云有孕继续躲懒,咱便请你娘把妙云接进坤宁宫住几日,再看你还往哪里抱媳妇!”
这口谕一落,屋中安静得很。
苏夫人原本还端着长辈的稳重,听到这里,唇边却已经藏不住笑意。
徐妙云看向朱橚,语调温柔得危险:“殿下,父皇召见,快去吧。”
朱橚望了望未做完的摇床,又望了望徐妙云,最后长叹一声。
“云奇,备车。”
“是,殿下。”
朱橚临走前还不忘指着案上的图纸,郑重吩咐道:“这些都收好,一张图也不许丢。尤其是那两份木牛流马,等本王从宫里全须全尾回来,继续给孩子做。”
徐妙云扶着腰,轻轻点头:“妾身等殿下回来。”
朱橚刚被这句哄得心口发软,便听她又补了一句。
“若父皇罚得重,我便让团香给殿下留一块平整木板。”
苏夫人终于忍俊不禁。
朱橚一边往外走,一边满心悲愤地回头道:“王妃,夫妻重逢不过一日,你已经学会给本王预备床板了。”
徐妙云含笑看着他离去,指尖轻轻抚过桌上的摇床图纸。
庭前春风拂过,偏房里木香未散。
吴王殿下的慈父大业刚起了个头,便被洪武皇帝拎回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