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马上记住本站网址,www.wanxiangxs.cc,若被浏/览/器/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感谢支持.
噩梦的余韵久久不散,沈知微坐在床沿,晨曦的微光勾勒出她苍白而孤削的侧影。她下意识地抚上胸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萧烬在梦中那一声声心痛的呼唤。昨夜的惶恐与今晨的顿悟交织在一起,让她更加坚定了要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的决心。
伪造的那封家书就躺在桌案的暗格里,像一条淬了毒的蛇,安静地等待着被释放。她深知,这封信一旦送出,便会掀起无法预测的风浪,将林策,将萧烬,也将她自己,都卷入其中。但系统的“心智侵蚀”惩罚如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头顶,她没有退路。
她需要的,是一个绝对可靠、又与这场权力斗争牵扯不深的信使。一个既能将信精准地送到林策手中,又能完美制造出“恶霸欺凌”假象的执行者。
一个名字,几乎是在她脑海中瞬间闪现的——魏无羡。
这个名字让她本能地感到警惕。无相楼楼主,亦正亦邪,唯利是图,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但放眼整个王都,乃至天下,只有他拥有这样的本事,能将一件事办得干净利落,却又充满了他特有的、戏剧性的“意外”。
更重要的是,魏无羡对“有趣剧本”的渴望,或许会成为她可以利用的筹码。
打定主意,沈知微迅速换上了一身素雅却不起眼的便服,用斗篷遮住大半张脸。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带上了最贴身的侍女静姝,从寝殿后一条早已探查好的、鲜为人知的偏门悄然离开了戒备森严的王宫。
王都的街市早已恢复了往日的繁华。战争的硝烟似乎只是远方传来的传说,并未惊扰这升平的景象。百姓们讨价还价,孩童们追逐嬉戏,一派人间烟火的温馨。沈知微走在其中,却感觉自己与这片热闹格格不入。她像一个披着人皮的鬼魅,正一步步走向更深的黑暗。
魏无羡的据点,是城西一家名为“不语斋”的古玩店。店面不大,门脸陈旧,毫不起眼,但沈知微知道,这里进出的一笔寻常交易,都可能在某个遥远的国度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她遣退了静姝,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店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木料与书卷混合的奇异气味。一个穿着青布长衫、年过半百的掌柜正埋首于一本泛黄的账簿,仿佛对她的进入毫无察觉。
沈知微没有说话,只是缓步走到柜台前,伸出手指,在光洁的紫檀木柜面上,轻轻敲了三下,顿了顿,又敲了两下。这是魏无羡留给她的、一次紧急联络的暗号。
老掌柜拨算盘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原状,头也不抬地说道:“小店不收无名之器,不售无价之宝,客人怕是走错地方了。”
“我带来的不是器物,也不是宝贝。”沈知微的声音清晰而平静,“我带来的,是一个能让这出戏变得更有趣的变数。”
老掌柜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精光一闪而过,他打量了沈知微片刻,随即放下手中的账簿,慢悠悠地直起身子,向着内堂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穿过一道挂满了旧书画作的屏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后院里,阳光正好,一株老槐树下,石桌石凳,一名白衣男子正斜倚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两枚晶莹剔透的棋子,脸上带着他那招牌式的、仿佛洞察一切的玩味笑容。
正是魏无羡。
“我就知道,聪明的棋子,不会坐等着被动挨打。”魏无羡将棋子“啪”地一声按在桌面上,抬起眼眸,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说吧,烬王最完美的‘反派’,需要我这个‘观众’做些什么?”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沈知微知道,在他面前隐瞒任何事都是徒劳。她开门见山,将那封早已准备好的伪造家书放在了石桌上。
“我要你把这封信,在三天之内,以‘紧急家书’的名义,送到林策将军的手中。”她直视着魏无羡的眼睛,“同时,我需要你在安平县,制造一出足够逼真的戏码。一出……关于恶霸欺凌孤女的惨剧。”
魏无羡拿起那封家书,并未立刻打开,只是用手指感受着信纸上独特的纹理和淡淡的墨香。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为了让他心神大乱,悍然离军?还是为了让这封信,成为压垮他对你家王爷信任的最后一根稻草?沈姑娘,你的手段,越来越像……孤了。”
最后那个“孤”字,他学得惟妙惟肖,带着一丝戏谑,却让沈知微背脊一寒。
“这些都不是你该问的。”沈知微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你只需要告诉我,你的价码是什么。”
“价码?”魏无羡大笑起来,他将信纸抛回桌上,身体前倾,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看着一张完美的剧本,因为最不可能的变数而走向失控的边缘,这本身就是对我最高的酬劳。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这个人,做生意向来讲究公平。我帮你办成这件事,作为回报,你欠我一个人情。一个未来,无论我让你做什么,你都不能拒绝的人情。”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甚至是屈辱的条件。沈知微的指尖深深掐入了掌心。她几乎能想象到,未来这个“人情”会将她置于何种险境。但她看着桌上那封决定了林策命运、也决定了自己命运的家书,别无选择。
“好。”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爽快!”魏无羡满意地拍了拍手,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些许凝重,“不过,我很好奇,你宁愿与我这样的人做交易,也不肯直接向你家王爷求助?据我所知,烬王对你的纵容,早已超出了常理。”
沈知微的心,被这句话狠狠刺了一下。是啊,为什么不告诉萧烬?告诉他系统的存在,告诉他自己被逼迫的困境。她会得到他的庇护,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帮她。
但她不能。她不能让他知道,他所以为的深爱,他所以为的知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被系统操控的傀儡。她更不能让他为了保护自己,去对抗那看不见、摸不着的“天道”。她要守护的,不仅是他的性命,还有他身为帝王不容挑战的骄傲。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眸中翻涌的情绪,轻声道:“有些事,只能一个人扛。他背负的天下已经太重,我不想再成为他软肋之外,额外的负累。”
魏无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再追问。他将那封家书拢入袖中,站起身来,挥了挥袖子,像是在驱赶一只飞虫:“三日后,静候佳音。哦,对了,”他顿了顿,嘴角重新勾起那抹神秘的弧度,“姑苏城外,码头的那场混战,真是精彩。尤其是王妃你,那下意识的一记石子……救了心上人,却也让他更深的陷入这情网之中。我这出戏,因你而变得更加有趣了。”
他没有说他是如何知道的,但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却让沈知微如坠冰窟。她这才惊觉,自己与萧烬之间的每一次互动,每一次情感的升温,似乎都在这个男人的“注视”之下。
沈知微没有再回答,只是行了一礼,转身离去。当她走出“不语斋”的大门,重新回到那片喧闹的阳光之下时,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知道,她已经和这世间最危险的深渊,做了一场交易。魏无羡将此事记在心中,作为未来搅动风云的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而她,已经亲手将这枚棋子,交到了他的手上。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因为她今天的这个决定,而变得愈发不可预测。从“不语斋”那方寸之间的压抑中走出,沈知微只觉得胸口的沉郁非但没有减轻,反而被户外的喧嚣与阳光挤压得更加密不透风。阳光刺眼,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这繁华的王都景象在她眼中却褪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风雨欲来的死寂。
她和魏无羡的交易,如同在悬崖边点燃的一把火,既能照亮前路,也随时可能引燃脚下的万丈深渊。她将伪造家书、制造事端这一系列最阴毒的谋划,托付给了这个以玩弄人心为乐的男人。这无异于主动为饿狼递上了一柄屠刀,却还奢望它不会反噬自身。
“王妃,您回来了。”心腹侍女静姝迎了上来,接过她微凉的手,察觉到她指尖的轻颤,“王妃,您的手怎么这么冷?外面风大吗?”
沈知微摇了摇头,勉强牵动嘴角:“无事,走吧。”
回到紫宸宫,那座将她囚禁,也给予她庇护的华美牢笼,她立刻褪去一身外出的疲惫与伪装,坐到妆台前。镜中的女人,面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眸子已然沉静了下来,风暴被深锁在眼底最深处。她必须冷静,必须在萧烬的锐利观察与系统的无情监视之间,走出那条最窄、也最危险的路。
接下来的两日,王都的一切如常。萧烬每日依旧会抽空来紫宸宫陪她用膳,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猜忌与隔阂。他会为她夹菜,会问她今日读了什么书,甚至会兴致勃勃地跟她讨论北境新驯的战马。他越是温柔,沈知微心中的那根弦就绷得越紧。她知道,这暴风雨前的宁静,是萧烬用他绝对的自信与掌控力为她筑起的一道脆弱屏障。
她也配合着他,扮演着那个安然于后宫、对他的君王霸业毫不干涉的贤淑王妃。只是,每当午夜梦回,系统冰冷的倒计时和“众叛亲离”四个字,便会化作无形的鬼魅,将她从沉睡中惊醒。她抚摸着胸口,那里似乎随时会传来“心智侵蚀”的剧痛。她不能再等了。
第三日一早,萧烬正在议政殿与诸将议事。
沈知微则换上了一身素雅的宫装,带着静姝,避开了宫中的主干道,朝着偏僻的冷宫方向走去。她并没有什么具体的目的地,只是在用这种方式,麻痹那些无处不在的眼睛,为魏无羡的行动创造一个时间上的空档。
冷宫早已荒废,断壁残垣间长满了齐腰的野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与孤寂的气息。这里曾是无数宫怨女子最后的归宿,如今成了她这个现世“妖后”内心苍凉的绝佳写照。
“王妃,这里阴气重,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静姝有些不安地拉了拉她的衣袖。
沈知微正要点头,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拐角处,一名宫女正跌跌撞撞地跑来,神色惊惶。她看清了那宫女的服饰,并非冷宫这边的洒扫宫人,而是……属于林策所住偏院的。
沈知微心中猛地一跳,一种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
那宫女显然也看到了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滚带爬地跑到跟前,“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带着哭腔:“王妃!林副将……林副将他出事了!”
静姝大惊失色,立刻斥责道:“胡说八道什么!林将军好端端的,能出什么事?”
“是真的!”那宫女急得满头是汗,语无伦次地解释道,“今日一早,副将就跟平时一样去校场点卯,可没过多久,就有人看见他脸色煞白地从校场跑了出来,连马都来不及备,就一个人,单人匹马,冲出了宫门!守城的将士问他,他也不理,径直就往城外去了。现在……现在整个王都都传遍了!”
沈知微扶着身旁斑驳的宫墙,才稳住自己瞬间发软的身体。
成了。
魏无羡的动作,比她想象的还要快,还要狠。他没有用什么复杂的手段,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刺激。那封伪造的、饱含着一个妹妹血泪哭诉的“家书”,想必已经精准地送到了林策的手上。对于一个将亲情看得比性命还重的男人来说,这无疑是天崩地裂般的打击。
“王爷……王爷知道了吗?”沈知微的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已经……已经有人去议政殿禀报了。”宫女颤声道。
议政殿内,气氛庄严肃穆。
巨大的沙盘占据了大殿中央,上面插满了代表各路兵马的彩色小旗。萧烬身着一袭玄色常服,负手而立,正听着南疆传来的军报。他的几位心腹大将分立两侧,神色凝重。
“……南疆残部虽有异动,但规模不大,臣以为,只需派林策率领一支精锐前往清剿,月内便可平定。”一名老将沉声汇报道。
“哦?”萧烬指尖轻轻拂过沙盘上代表南疆的一角,目光深邃,“林策?孤倒觉得,此事不必那么兴师动众。”
他身边,慕容燕一身火红骑装,英姿飒爽,闻言挑了挑眉:“哦?王爷有何高见?”
“不过是一些疥癣之疾,派驻军哨所联合围剿便可。”萧烬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林策……孤另有他用。”
话音刚落,殿外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神色大变,甚至忘了行礼,声音凄厉:“陛下!大事不好了!林副将……林副将他……他……”
“他怎么了?”萧烬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缓缓转过身。那股属于帝王的、不怒自威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让那传令兵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他擅离职守,单人匹马,冲出城门去了!”
“什么?!”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林策是谁?那可是跟随萧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生死与共的兄弟,是他麾下最信任、最倚重的副将!军令如山,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私自离营,这是何等严重的罪过!
慕容燕的眼中更是闪过一丝厉色。她就知道!她就知道那个女人留不得!这才刚刚消停了几天,新的幺蛾子就来了!林策的性情她略有耳闻,沉稳、重情,这样的人绝不可能无故做出如此荒唐之举,除非……受到了天大的刺激!
而整个王都,能给他这种刺激的,除了那个被他视为王妃的女人,还能有谁!
“说清楚!”萧烬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波澜,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是足以焚毁一切的雷霆之怒,“他去哪了?为何离营?!”
“听……听他院里的下人说,副将似乎是收到了一封来自乡下的紧急家书,信上说……说他妹妹病危,求他回去见最后一面……”传令兵战战兢兢地将在宫中听到的传闻说了出来。
“荒唐!”慕容燕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声如寒霜,“一封来路不明的家书,就能让他置军国大事于不顾,弃军法如无物?陛下,臣以为,此事绝非偶然!定是有人……在其中作梗!”
她的目光如刀,虽未言明,却直指紫宸宫的方向。其他几位将领也面露异色,纷纷看向萧烬,等着他的决断。军队的根基在于纪律,林策此举,已然动摇了军心。
萧烬没有理会慕容燕的指控,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名传令兵,良久,才缓缓开口:“他走的方向是?”
“是……是安平县。”传令兵答道。
安平县……
萧烬的眼眸微微眯起,像一头蛰伏的猛兽,在黑暗中打量着自己的猎物。安平县,正是林策妹妹寄养的地方。
怎么会这么巧?
前脚沈知微刚刚从茶楼回来,后脚林策就收到了“妹妹病危”的家书并火速赶去。这一切,就像一场被精心编排过的戏剧,每一环都扣得分毫不差,唯独将他这个看客,当成了最重要的戏耍对象。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昨日沈知微归来时,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疲态与决绝。
她又在“忙”什么了?
是了,他给过她机会。他以为,当他将那把名为“知微”的剑交到她手中时,她便该明白,他愿意让她握住一切的主动权,哪怕是“背叛”的主动权。他期待她能放下那该死的系统,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边,而不是继续这伤人伤己的愚蠢游戏。
可她,还是选了。
选了这条最能刺痛他,也最可能将她万劫不复的旧路。
议政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将领们噤若寒蝉,连慕容燕也被萧烬身上那股实质般的杀气逼退了半步。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陛下,那是一种混杂着失望、暴怒、与一丝深埋的痛楚的复杂情绪。
“传旨。”萧烬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命秦峰,暂代林策之职。即刻起,封锁九城,彻查所有出入城门的人员与信件,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过!”
“至于林策……”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等他回来,孤要亲自审问!”
“是!”众将领齐声应诺,心中却都是一沉。陛下没有立刻下令追捕,而是封锁全城,显然是要把这件事当成一个引子,将藏在暗处的所有鬼祟,都一网打尽!
而此刻,正被所有人暗自揣测的沈知微,在听到林策离营的消息后,便立刻遣散了身边所有宫人,独自一人回到了寝殿。
她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成功了。
她成功地将刀递了出去,也成功地将自己推向了深渊的边缘。林策的“背叛”已成定局,系统发布的“干涉任务”有了完美的开端。接下来,她将迎来萧烬的质问、慕容燕的逼迫、以及天下人的唾骂。
她捂住脸,身体克制不住地轻轻颤抖。她不怕这些,她怕的,是即将要面对萧烬那双失望的眼睛。
这盘棋,她已经走出了最关键,也最无法回头的一步。接下来,就看那个在暗处看戏的魏无羡,以及那个被她推上风口浪尖的萧烬,会如何应对了。
还有……那“众叛亲离”的最终惩罚,又将以何种形式,降临到她的身上。
她仰起头,看着殿内那华丽却冰冷的穹顶,只觉得天旋地转。一种前所未有的晕眩感袭来,脑海中,系统那机械的倒计时声,似乎又清晰了几分。军营的午后,肃杀而沉寂。
沈知微扶着冰冷窗棂的手指微微收紧,一种天旋地转的晕眩感让她眼前发黑。她强撑着身体,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那股从灵魂深处泛起的寒意压下去。脑海中,系统冰冷的倒计时声如同催命的鼓点,每一次敲击都让她心脏紧缩。
七日。
她只剩下七日的时间,去完成那个让她不寒而栗的“干涉任务”——令萧烬最信任的副将林策,背叛他。
她不愿,却不能不为之。系统的惩罚“心智侵蚀”,像一个悬在头顶的无形断头台,她不敢去体验那份痛苦。林策妹妹林婉那张苍白而柔弱的脸,以及那份卷宗上“体弱多病”四个字,是她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也是刺向萧烬的利刃。
她压下心中的翻涌,目光变得坚定,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她将一碗早已凉透的莲子羹推到一边,转身走向内室。从首饰盒的最深处,她取出一支极为普通的狼毫笔,和一叠素雅的信纸。
坐在紫檀木书案前,她提笔的手却重如千钧。墨锭在砚台里缓缓研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在研磨着她最后一丝犹豫。她脑海中不断模拟着林策看到家书后可能有的反应——震惊、愤怒、担忧,最终是理智被情感吞噬,做出擅离职守的决定。
这是系统为她铺好的“剧本”,她要做的,只是扮演一个合格的“提线人”。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自己曾无意中见过的、林婉写给林策的家书笔迹。那是一种带着少女娇憨的清秀字迹,字里行间满是对兄长的孺慕与依赖。沈知微的指尖在桌面上划过,模仿着那字迹的走势,一横一竖,一撇一捺,竟惟妙惟肖。
笔尖终于沾上了墨,在雪白的信纸上落下。
“阿兄,见字如面。”
起笔的瞬间,她的心仿佛被针扎了一下。这声“阿兄”,温柔而亲昵,却要从她的笔下,变成一把淬毒的匕首。她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心中构建着那封伪造的家信。
信中,她没有使用过于复杂的阴谋诡计,那样太容易被萧烬识破。她选择了最直接、也最残忍的方式。她以林婉的口吻,哭诉自己被当地县丞之子欺凌,对方权势滔天,自己与养母申诉无门,反被殴打。如今她身染重病,卧床不起,只怕时日无多,临终前只想再见兄长一面。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她心头割下的肉。她能想象到林策看到这封信时会是怎样的肝肠寸断。然而,系统的警告如同跗骨之蛆,在她脑中嗡嗡作响:“宿主行为偏离‘破坏’动机,情感投入过度,将启动强制修正程序。”
手一抖,一滴浓墨落在信纸上,晕染开一个刺眼的墨点,宛如一滴凝固的血泪。
她停下笔,呆坐了许久。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龙涎香,那是萧烬留下的气息,此刻却像个巨大的温暖的牢笼,让她窒息。她知道,一旦这封信送出,她和萧烬之间那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脆弱的信任,将如琉璃般寸寸碎裂。
可她别无选择。
她重新提起笔,将那个墨点巧妙地化作一滴泪痕,继续写下去。信的末尾,她模仿着少女的绝望与哀求,写道:“阿兄,婉儿好怕,好痛……你快回来救我……”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几乎虚脱。信纸上的墨迹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无数张痛苦的脸,无声地质问着她。她不敢再看,迅速将信纸折好,装入一个普通的牛皮信封,又从自己的首饰盒里找出一点早已干枯的花瓣揉碎,撒进封口。这是江南女儿家惯用的法子,能让信件带上淡淡的香气,显得真实无比。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天色渐晚,橘红色的余晖透过窗纱,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寝殿的门被轻轻推开,萧烬走了进来。他换下了沉重的戎装,穿着一身玄色常服,眉宇间的杀伐之气尚未完全褪去,但看到她苍白的脸色时,眼神立刻柔和了下来。
“在想什么?”他走到她身边,自然而然地将手搭在她的肩上,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温柔。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要将桌上的信藏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萧烬的目光落在了那封信上,他微微挑眉,没有多问,只是伸出手,将她冰凉的手握入掌心。“手怎么这么凉?”
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带着能安抚人心的力量。沈知微的心脏在胸膛里狂跳,她强作镇定,笑道:“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
萧烬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双洞察世情的眸子仿佛能看透她所有的伪装。但他没有戳破,只是将一件披风轻轻披在她的肩上。“明日,林策要去一趟南疆清剿残余,大概要离开十日。最近京城里不安分,你待在宫里,哪儿也别去。”
他的话语如同一道惊雷,在沈知微耳边炸响。
林策要离开?十日?
这意味着,她精心策划的一切,在时间上,竟然与系统的倒计时完美契合。更让她心惊的是,萧烬……在向她解释林策的动向。这是信任,还是试探?
她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只能点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好。”
萧烬俯下身,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叹息道:“等这件事了结,孤带你去城外的温泉行宫住些日子。”
沈知微笑着应允,目送他离开。当寝殿的门重新关上,那份虚假的温暖瞬间消散,无尽的冰冷将她吞噬。
她不能再等了。
夜色如墨,无声地吞噬了紫禁城的最后一缕光。一名装扮成普通宫女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穿过幽深的宫道,来到一处偏僻的角门。一枚小小的银牌,在守城卫长面前一闪而过,对方立刻躬身,打开了一道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暗门。
少女汇入京城的夜色,很快便消失在纵横交错的巷陌之中。她的目的地,是那间名为“不语斋”的茶楼。
魏无羡依旧坐在上次那个位置,面前摆着一局残棋,仿佛从未动过。他抬起眼,看到沈知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沈姑娘,你比我预想的,要快一些。”
沈知微没有理会他的调侃,从袖中取出那封信,放在桌上。“今晚,必须送到安平县林策妹妹的手中,后天,要让林策‘恰好’收到这封信。信件的来源,必须天衣无缝。”
魏无羡拿起信,在鼻端轻轻一嗅,闻到那淡淡的花瓣香气,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仿得不错。不过,沈姑娘,你知道这笔生意的价钱吗?”
“什么价钱?”沈知微警惕地问。
“价钱嘛……”魏无羡慢悠悠地将信收好,重新落下一枚棋子,“自然是看你在这场戏里,演得有多逼真。林策是萧烬的左膀右臂,让他叛变,这可比在粮仓里放一把火要精彩得多。我期待你的表演。”
他的目光深邃如夜,仿佛能洞悉她所有的秘密与挣扎。
沈知微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她知道,她与魔鬼的交易,已经开始。这封信,是她投向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它将掀起怎样的滔天巨浪,她已经无法预料,也无法控制。
……
两日后,北境,风雪弥漫的军营。
林策刚刚结束了艰苦的操练,正与几名亲兵在帐中围着火盆取暖。他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此刻脸上却带着一丝对未来的憧憬。南疆的乱党已不足为惧,等清剿完毕,他就能回京,向王爷复命,或许……还能向王爷讨个恩典,去京城提亲。邻家的那个姑娘,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快步冲了进来,神色紧张:“将军,京里……京里加急家书!”
“家书?”林策愣住了。他的亲人都已不在,唯一的牵挂便是远在安平县的妹妹。但妹妹体弱,从不轻易传信,怎会是加急?
他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一把抓过信封。信封很普通,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的香气。那是妹妹常用的干花瓣的味道。
他颤抖着手撕开信封,展开信纸。
只一眼,他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阿兄,见字如面……”
那熟悉的字迹,那句亲昵的呼唤,字字句句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他从“被欺凌”看到“申诉无门”,再看到“身染重病,时日无多”,每读一个字,他的眼中就多一分血丝,全身的肌肉都因为极致的愤怒与心痛而绷紧,发出咯咯的声响。
“砰!”
他手中的酒杯被狠狠捏碎,瓷片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淋漓,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备马!”
一声暴喝如同受伤的雄狮的怒吼,整个营帐的亲兵都吓了一跳。
“将军,您要去哪??”亲兵队长大惊失色,“明日一早,您还要带兵出发去南疆啊!”
林策双目赤红,如同疯魔,一把推开亲兵,冲出营帐。寒冷的风雪打在他滚烫的脸上,却丝毫无法浇灭他心中的怒火。他只有一个念头,立刻,马上,回到安平县!
他不管什么狗屁军令,不管什么南疆乱党!他唯一的亲人正在受苦,正在等他去救命!
他翻身上马,不顾身后亲兵的呼喊,一夹马腹,疯了一般向着营门冲去。
守城将领试图阻拦,却被他一脸的煞气和身上的血腥气所慑,愣神的功夫,他已经绝尘而去,消失在茫茫的风雪之中。
营帐内,那封被捏得皱巴巴的信纸飘落在地,沾染着斑斑血迹,旁边是一滩已经凝固的酒液和狼藉的碎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