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雪夜惊起,三国新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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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脸已经跨过门槛,正弯腰钻进这间不足丈许高的矮房。环首刀在昏暗中泛着幽暗的光。陆沉的手指在炕席上缓缓移动,摸索着一块半埋在土里的、边缘略尖的石片,将它握在掌心,边缘割破了皮肤,温热的血流出来。

“小子,别怨我。”刀疤脸咧开嘴,露出被烟熏得发黑的牙齿,“要怨,就怨这世道。”

他举起了刀。

陆沉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出现了裂痕。

不是恐惧——或者说,不全是恐惧。他的视线忽然模糊了,眼前的一切像被水浸泡的墨迹,刀疤脸的脸、环首刀的寒光、土坯墙上那道裂缝,全部融化在一片刺目的白光中。一本古书的虚影从意识深处浮现,斑驳的封面上有三个字,他不认识,却本能地觉得那是一个名字——

劫运图录。

然后画面一闪而过。不是像电影一样播放,而是破碎的、一闪即逝的碎片:天空中一道横贯千里的裂口;一个修士从云端坠落,衣袍燃烧;大地开裂,无数人在火焰中奔跑,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钟。陆沉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看到了什么,还是因为极度饥饿和恐惧产生的幻觉。那本古书的影子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但他没有时间深究。刀还在往下落。

“等等!我知道哪里有粮!”陆沉猛地开口,声音嘶哑却清晰。

环首刀停在他的颈侧半寸之处,刀锋上的寒气激得他皮肤起了一层疙瘩。刀疤脸眯起眼睛,没有收刀,反而往下压了一分,刀刃贴上了陆沉的脖颈皮肤。

“说。”

“村东三里,有座废弃的义庄。”陆沉盯着那双浑浊的眼睛,一字一顿,“去岁瘟疫,死了三十七口,都埋在庄后那片槐树林里。你们挖出来,够吃半个月。”

刀疤脸没说话。他的眼神没有变化,刀也没有移开。

陆沉咽了口唾沫,又补了一句:“义庄地窖里,还有一坛前朝留下的陈酒。是守庄的老卒藏起来的,他上个月冻死了,没人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刀疤脸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替他埋的人。他死前告诉我的。”陆沉说。这是谎话,地窖里确实有酒,是原主发现的,但他不能说自己亲眼见过——太可疑了。死人说的,没人能对证。

刀疤脸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收刀,反手用刀背狠狠敲在陆沉的左小腿上。骨头像要断了一样疼,陆沉咬住牙没叫出来,但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

“你要是敢骗我,”刀疤脸蹲下来,掐住他的下巴,一字一顿,“我把你四肢剁了,舌头割了,扔在雪地里,让你看着自己一点一点被冻死。”

“没骗你。”陆沉的声音发紧,但眼神没有躲,“酒坛上刻着一个‘张’字。那老卒说,是前年路过的一个张姓商人埋的,后来商人没回来取。”

这是他临时补的细节。原主的记忆里,那坛酒确实存在,坛子底部有一个模糊的刻字,他没看清是什么,但说成“张”字最稳妥——姓张的满天下都是。

刀疤脸松开手,站起来,对身后一个瘦高个使了个眼色:“老五,你去义庄看一眼。别进庄子,远远看一眼地窖口有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陆沉的心沉了一下。这匪徒比他想的谨慎。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个叫老五的人回来了,压低声音说:“大哥,地窖口的草帘子还在,雪没被人踩过。看着像没人动过。”

刀疤脸沉吟片刻,又看向陆沉:“三里路,你走得动?”

“三天没吃东西了,”陆沉说,“走不动。”

“那就爬。”刀疤脸一脚踹在他腰上,“老四,你架着他。敢耍花样,就地砍了。”

陆沉被从炕上拖起来,架出房门,摔在积雪中。冰冷的雪沫子灌进领口,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抬起头,看见漆黑的夜空。没有月亮,没有星辰,只有无边无际的乌云压得很低。

三天后,黄巾将至。

而他,一个本该在2024年的图书馆里查阅文献的历史学者,如今赤着脚站在东汉末年的雪地里,身后是五个随时准备将他剁成肉块的劫匪。

但他知道那条路。

村东三里,去义庄的路分两条:一条旱路,绕远,要走小半个时辰;一条从结冰的河面上穿过去,近一半。三天前,原主陆渊明曾在冰面上试探过,冰层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承重不过百斤。

一个半死不活的少年也许能过。加上五个成年男人?

陆沉低着头的嘴角动了一下。

“走哪条路?”老四推了他一把。

陆沉抬起头,望向东南方向,声音虚弱但清晰:“走冰面。快。天快亮了,旱路绕远,万一遇上巡夜的亭长……”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刀疤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抬脚往河道的方向走去。

陆沉迈出了第一步。

他身后的五个黑影紧随其后,像是五条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

冰面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雪越下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