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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照野没敢立刻拆竹筒。
急件封口一旦破了,谁动的手,谁担责。青石驿再过五日撤籍,一旦出了问题,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把竹筒放进验封架,先抄腰牌编号。
丁字七十三。
死人送来的信,算谁投递?
这事写进驿册,驿丞周守义大概会先骂他疯了,再让人把册页撕掉。
门外传来脚步声。
“裴小子!开门!”
周守义的嗓门隔着雨都压不住,“你点了急灯?半夜折腾什么?”
裴照野把死亡簿合上,过去开门。
周守义披着蓑衣,头发贴在额角,手里还拎着半只没穿好的靴子。他住在后院,是被灰耳那声嘶叫惊醒的。
“谁来了?”
“一个驿卒。”
“人呢?”
“走了。”
周守义朝院里看了一眼,脸立刻沉下来:“雨这么大,走了?你拿我醒酒呢?”
裴照野把腰牌递过去。
周守义接过,借灯看清编号。
“哪来的?”
“他给的。”
“哪个他?”
“秦不归。”
周守义猛地抬头。
屋里静了片刻。
“你再说一遍。”
“秦不归。”
周守义看向桌上的竹筒,没靠近。他把腰牌翻到背面,又用指甲刮了刮刻字,嘴里骂了一句。
“见鬼。”
裴照野没接话。
“真是他?”
“我没见过秦不归。”裴照野说,“牌是真的。死亡簿也对得上。人从门口进来,交了东西,转眼没了。”
周守义盯着他看了片刻,随后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裴照野偏开头:“我没病。”
“没病你说死人来投驿?”
“那你说腰牌怎么来的?”
周守义一时没吭声。
他绕着桌走了半圈,最后停在验封架外。
“写的什么地方?”
“北渡关。”
“烧了。”
裴照野以为自己听岔了:“什么?”
“我说烧了。”周守义,“竹筒连同信和贴签一起烧。腰牌扔井里。今晚没来过人。”
“急件还没验。”
“验个屁。”
周守义抓起桌上的烛台,“北渡关十二年前就没了。往一个不存在的地方投军书,谁沾谁倒霉。”
“这不是倒霉。”他压着火,“写进驿册,就是私传废路军书。司路监追下来,青石驿最后五日的账册、驿马和人手都脱不了身。”
裴照野看着他:“人还在不在,你去过?”
“官图上没有。”
“官图也会错。”
“裴照野。”周守义咬着他的名字,“你爹就是这么死的。”
这句话落下,屋里一下安静。
裴照野的手指搭在桌沿,没动。
周守义喘了口气,把烛台放回去,声音稍微低了些:“你今年十九。十二年前的事,你记不清也正常。裴行舟丢的是北路军书,延误军机,连累一队援军。现在又冒出北渡两个字,你还想往里钻?”
“我只想验封。”
“验完呢?”
裴照野答不上来。
送?
北渡关连路都没有。
不送?
秦不归从死人簿里爬出来,把东西交到他手上,总不能只是嫌雨太大,找个屋檐躲一会儿。
周守义见他沉默,伸手去拿竹筒。
裴照野先一步按住。
两人的手隔着验封架碰了一下。
“放手。”周守义说。
“等我看完外封。”
“你看出花来,它也送不到。”
“那是送不送的问题。”裴照野抬眼,“现在先看它从哪儿来的。”
周守义脸色难看,手却慢慢松了。
裴照野把驿灯挪近。
火漆表面有雨水,不能直接刮。他用软布蘸干,再取一片薄竹,从边缘挑起一点落灰。暗红火漆下藏着极细的灰白颗粒,接近北地常用的骨粉封料。
他又看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