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谁来回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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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照野原本打算拿到回执就走。

灰耳却不肯。

它站在守将府外,低头咬缰绳,左后腿微微发抖。进北渡前连走几个时辰,蹄铁又泡过水,再赶回去,半路很可能伤蹄。

裴照野蹲下摸了摸蹄缘。

发热。

“你倒会挑时候。”

灰耳甩了他一脸口水。

守将府的老军卒递来一桶温水:“让它歇半个时辰。北渡就剩这点待客的本事了。”

“有钉吗?”

“旧钉一把,新钉没有。”

裴照野跟着他去马棚。棚里养着二十几匹军马,个个骨廋嶙峋,槽里的草料掺了一半干树叶。墙角堆着拆下来的旧马鞍,皮面补了又补。

“军粮缺多久了?”裴照野问。

老军卒弯腰找蹄钉,头也没抬:“一直缺。”

“一直是多久?”

“三年,还是四年,记不清。以前少两成,去年少一半。这个月该来的三批,只到一批。”

“回报过吗?”

“每批都报。”

“回执呢?”

老军卒直起腰,看着他笑了一下:“回执要是能送出去,我还跟你说这个?”

裴照野接过旧钉,没有再问。

他把灰耳的松钉拔下,清理蹄缝,再换上一枚磨损较轻的。

一名十来岁的少年抱着草料进来,站在旁边看。

“你是外头驿卒?”

“算半个。”

“半个怎么骑驿马?”

“马不认编制。”

少年没听懂,挠了挠头:“外头粮贵吗?”

“不算贵。”

“白面呢?”

“黑石县南市,一斗三十七文。”

少年眼睛睁大:“这么便宜?”

裴照野手里的锤子停了停。

“北渡多少?”

“没得卖。”

少年把草料倒进槽里,压低声音:“娘说再过两天,铺子里的盐也没了。韩将军不让抢,谁抢砍谁手。”

“真砍?”

“吓人的。去年有个人抢粮,只挨了十军棍。”

少年说完跑了。

裴照野换好蹄钉,起身时腰有点酸。他望向马棚外,主街上的铺子大多开着门,货架却很空。几名妇人排在粮铺前,每人只提着一只小布袋。

一座关城还在过日子。

外面的人却已经把它写成空城。

撤关令给北渡两日,假粮账早一步掏空了北渡的粮底。

韩破城让人送来一碗热汤和两块饼。裴照野坐在棚边吃,饼里掺了豆渣。

“嫌难吃?”老军卒问。

“能吃。”

“那就是难吃。”

饼还没吃完,裴照野便把北渡问令回执重新拿出来。

“这封东西送出去,最快也要一天。”他问老军卒,“粮还能撑多久?”

老军卒没答,只朝内城粮仓看了一眼。

裴照野把最后一口硬饼咽下,去找韩破城:“我走之前,想看一眼仓。”

韩破城让管仓军吏带路。

北渡共有三座仓,靠近内城。第一座里面堆着军械和腌肉。第二座粮袋只铺到墙角,袋口都扎得很紧。第三座几乎空了,地面扫得干净,只剩几只老鼠洞。

“账面上,这里该有多少?”裴照野问。

管仓军吏翻开册子:“粟两千四百石,麦八百石,马料六百石。”

“实存?”

“折算下来,够军民五日。省一点,七日。”

裴照野拿过算盘,按三千守军、八千百姓重新算。军吏给的是维持口粮,老人和孩子减量,军马只留半料。七日已经把每一粒都掰开用了。

他又随手抽了一袋上秤。袋面写一百斤,秤杆停在八十七。军吏解释,存放久了会有鼠耗和潮耗。裴照野扒开袋口,粮粒干,袋底也没有鼠洞。

“每袋都少?”

“去年起就这样。”

“入仓时没人复秤?”

军吏沉默了一会儿:“复秤要砝码。旧砝码两年前被收去校验,没送回来。”

裴照野看向墙角。那里放着一套石头削成的替代砝码,每块都刻着重量,边缘磨得发亮。北渡的人一直在自己称,只是称出来的差额送不出去。

他连续抽查三袋:一袋少十三斤,一袋只差半斤,第三袋又少十三斤。差额并不统一,都不是潮耗能解释的数。军吏把三次称重写进失粮清单,指了指空掉的文书柜:“以前留过抄件。送出去的回报没回来,柜里的又在上个月被调走。”

“若守军按令撤,能带走多少?”

“车马全用上,三日粮。”

“剩下的留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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