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敌骑先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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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停云刚好登墙。她接过腰牌,先看制式,再拿出随身登记册核对。

“丙字二十一,现役。”她说。

“持牌人是谁?”裴照野问。

“赵有德,黑石县北递驿卒。今日应当值。”

“牌可能被偷。”

“也可能复制。”

谢停云用尺量厚度,又以磁针测试铜料。尺寸和材质都对,边缘磨损也与去年巡检记录一致。

“材质、规格和在册记录一致。”她说,“暂时不能判定是原牌、翻铸牌,还是旧牌被调换。”

谢停云又检查牌边的旧划痕。去年巡检记录写着右侧第二道划口,实物的位置和深浅都对。她把划痕拓成两份,又用细线测孔眼磨损。多年旧痕若要重做很费工,费工不代表没人会做。

“先查赵有德本人和入库记录。”她把腰牌装入透明封袋,“人在县里,牌在这里,至少一边有问题。”

韩破城叫来北渡旧驿卒辨认牌孔黑线。老人捻了捻线头,说这是北图急件用过的麻线,承平十八年后便停了。

“人呢?”

“要查。”

腰牌背面沾着一点白色粉末。裴照野用指腹捻了捻,闻到淡淡松脂味。

与伪造回执的印泥相似。

牌孔里还卡着一根黑线,打结方式很熟。

一长,两短。

裴照野的手停住。

父亲旧式封结。

谢停云看见他的神情:“又是裴行舟的?”

“有人在用同一套旧路标记。”

“秦不归、黑石仓和顾文柏,现在又接上敌骑手里的腰牌。”

“可能有一条我们没找到的递送线。”

韩破城问:“能不能顺着腰牌查回去?”

谢停云说:“先查持牌人当值记录。若赵有德还在县里,这枚牌被送出至少需要经过一条未登记路线。”

城下又传来短哨。

远处游骑彻底退入暮色。

他们只留下白木桩和一枚有效腰牌。

韩破城看向北方:“撤关时点已经泄露。”

裴照野握着那枚铜牌,掌心发凉。

事情还不止泄露。

有人能把黑石县当值驿卒的腰牌,沿着被删除的道路,送到朔原游骑手里。

韩破城让人取回第一根白木桩。木桩顶端刻着三道口,底部涂了一层薄油。雾里看不见方向,后来者摸刻口、闻油味,也能沿着前人的标记推进。

裴照野把木桩放在墙砖上检查。底部粘着一片青灰泥。北渡外坡全是黄土,青灰泥只在石门旧道和黑水沟附近常见。

“他们可能没从北面进。”他说。

韩破城顺着南墙望去:“有人带他们绕过了关城。”

谢停云让军卒把其余木桩位置逐一画在图上。六根桩弯着延伸,沿一条旧路插下。最末一根距北渡驿灯不到两里。

若灯火再弱一点,那条线可能会直接接进城。

韩破城立刻下令封南线水门,逐一核对今日出城名册。两名挑水杂役的名字对不上。

其中一人,正是破坏驿灯后失踪的送油杂役。

另一人的户籍编号属于七年前已经迁走的人。

谢停云把今日出城名册翻到末页。两名挑水杂役的登记笔迹相同,墨色也新,应是在封城前一口气补上。经办栏盖着黑石县驿传司当天的验行印。

“北渡的城门名册,为什么会有黑石县的印?”韩破城问。

守门军吏脸色变了:“下午有人送来换册文书,说旧册编号作废。”

“文书呢?”

“在门房。”

军卒很快把文书取来。封线打的是一长两短,火漆里同样混着松脂。

裴照野把敌骑留下的腰牌、白木桩和换册文书并排放在墙砖上。三样东西来自不同地方,痕迹却指向同一条被删除的路。

城墙下,刚修好的驿灯晃了一下。

远处雾里又响起一声短哨。

这次声音来自南面。

韩破城抬手,南墙的守军立刻换位。谢停云收起名册,裴照野把那枚腰牌连同封袋塞回她手里。

北面的游骑已经退远,南面的雾里却有车轮碾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听着应是一辆很重的车。

车声沿旧水门方向靠近,没有灯。

韩破城看向南墙:“守水门,还是截车?”

谢停云握紧封袋:“若是内应送来的假车,放进城就是缺口。若是被劫回来的北渡粮,放弃就是把半座城推出去。”

裴照野听着那道车轮声,指节扣紧墙砖。

他必须在下一声短哨前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