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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那天,苍云城没有风。姜梧在梧桐树根下睁开眼时,大寒最后一片残雪正好从枝梢顶端悄然滑落,落在她赤着的脚背上,化成一滴极细极小的水珠。
她把水珠拈起来举到晨光中,水珠里映着满树光秃秃的枝丫,以及枝梢顶端那些蛰伏了一整个冬天的冬芽。
她站起身,把掌心贴上树干,隔着树皮感应到树心深处那些年轮在立春第一缕阳光照到的瞬间同时震颤了一下。
她把右掌心里那片收满大寒全部温度的梧桐叶从掌心取下来,叶子融进木质纤维时,大寒那圈最外层的年轮在树皮深处轻轻一颤,和春分那圈最内层的年轮隔着整整二十四圈年轮、三百多个日升月落的距离遥遥相望。
树皮合上,梧桐树在立春清晨明净的阳光下轻轻震颤了一下,满树冬芽在震颤中同时极细微极内敛地鼓胀了一点点。
面点铺的灶膛在立春这天凌晨重新旺盛起来。伙计取出惊蛰前存下的最后一点荠菜,和在面里烙春饼。
苏浣衣在灶房里也做着春饼,界河变清之后的水和进新麦粉里,面团揉得极软极韧,擀成极圆的薄饼在铁锅里烙得两面微黄。
茶肆老板娘把地炉封了,搬出整套春茶茶器,春雪茶是去年深冬存下来的最后一小撮,在壶里泡开时汤色是极淡极清的琥珀色,和去年惊蛰姜梧第一次喝春雪茶时一模一样的颜色。
老郎中把脉枕放回药柜深处,取出今年新的桑皮纸册子,翻开第一页在第一行极郑重地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