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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青禾看见了,却没追问。
这时候逼太急,反而会把人吓跑。
她合上账本:“今天饭桌照开。旧账我先收着。谁有线索,私下来说。说错不怪,瞒着不说,将来查出来就不好看。”
这句话说完,院里没人再笑。
胡三炮不是家属院的人,却是这一带人都听过的名字。赶集路上有人提他,说他替人倒货,也替人讨账;村里老人提他,说他手黑,专挑软的捏。可传言归传言,谁也不愿把自家名字和他写在同一页纸上。
孙大顺的签名就在那页纸上。
孙秀梅急成这样,就有了由头。
孙秀梅冷笑:“你吓唬谁?”
“我不吓唬人。”姜青禾说,“我只算账。”
这句话比吓唬更管用。
人群散开后,姜青禾回了屋。
她闭眼进小菜园。
歇地两日终于过去,井里又能打出水。菜畦边重新冒出小白菜嫩叶,数量不多,叶片却鲜。
菜园里安安静静,和外头吵闹的院子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门。十二平方米的小地块,一眼能望到头。前两天她急着供饭,把能摘的都摘了,地垄发干,井水也沉。现在土色重新透了润,青叶从地里冒出来,像给她一个提醒。
能帮忙,但不能乱用。
饭桌要靠账、靠人、靠规矩,不靠她一个人藏着的这一小块地。
姜青禾没有贪。
她只摘了一小把,又取了半瓢井水。
小菜园能补味,不能替代饭桌。
她出来后,把那把小白菜切碎,掺进一大锅豆腐汤里。
马会英闻见味儿,眼睛亮了:“今天汤咋这么鲜?”
“周小兰早上送了两条围裙,我心情好,手也准。”
马会英笑:“你这借口找得比俺男人请假还硬。”
姜青禾也笑,却没有多解释。
围裙确实送来了两条。
针脚密,腰带宽,前襟还用旧帆布补了一层。马会英试着系上,在灶台前转了一圈,乐得直拍腿,说往后端锅再不怕油点子落棉袄上。周小兰站在门边,听见这话,脸上第一次有了光。
姜青禾把两条围裙记进账里,又把孩子那顿饭划掉一顿。
周小兰看着划掉的那一笔,低声说:“青禾姐,原来账本也能让人心里松快。”
姜青禾把笔帽扣上:“账本要是只会压人,那就是坏账。好账要让人知道,自己付出的活有数。”
这话说给周小兰,也说给院里几个听热闹的人。
孙秀梅站在廊下,没有接话。
下午,陆砺川回来时,带来一张纸。
“县里同日菜价。”
姜青禾接过来,发现雨季封路那几天,镇上鲜菜价至少涨了三成。
旧账里的低价彻底站不住。
“我去查收据来源。”陆砺川说,“你留在院里,稳住饭桌。”
“分头?”
“嗯。”
姜青禾把旧账翻到孙大顺签名那页:“我查家属院里谁还记得那趟菜。你查镇上的纸和胡三炮。”
陆砺川点头:“有事先找我。”
姜青禾看他:“这话现在是你提醒我,还是我提醒你?”
陆砺川顿了顿:“互相提醒。”
她满意地点头。
门外,孙秀梅抱着木盆经过,脚步在“胡三炮”三个字后停了一瞬。
没人出声。
她又快步离开。
入夜后,第二排孙家灶房亮了很久。
孙秀梅把一张发黄的纸捏在手里,看了又看。
纸上有孙大顺的私章,也有胡三炮三个歪字。
她听见外头有脚步声,手一抖,赶紧把纸塞进灶膛。
火舌舔上纸角。
黑灰卷起来时,她脸上只剩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