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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翠犹豫半天,最后抱着孩子按了第二条。
“梨膏糖我再想办法。”
姜青禾没有催,也没有劝。
一户一户按完,第二条下面密密麻麻都是手印。
只有两户按了第一条。
姜青禾把结果写清:“多数同意留本金。少数意见也记账,不扣饭,不说闲话。以后有同类公账收入,仍按投票规矩来。”
那两个按第一条的嫂子原本有点尴尬,听见这话,脸色也松了。
张干事正好来查看公示,见到这张投票纸,站在轮值板前看了半天。
“谁出的主意?”
院里人齐齐看姜青禾。
张干事笑了笑:“别紧张,我不是来挑刺。这个要留好。以后谁说钱被谁攥着,就让他看投票纸。”
姜青禾把纸取下来,又让周小兰誊一份。
原纸入木匣,誊本贴公示。
这套动作做完,连刚才想分钱的人都没话说。
那两个选第一条的嫂子站在旁边,神色有点紧。
姜青禾把剩下的盐票清出来:“今天不分钱,但急用煤油和孩子药糖的两家,可以先在饭桌工分里预支。预支也写账,后面用出工或食材补,不收利,也不欠人情。”
李翠眼睛一亮。
罗嫂子也松了口气。
这下,留本金不是让急的人硬扛。
饭桌的规矩又多了一条活路。
“这法子好。以后有争议,少吵,多写。”
姜青禾点头:“写下来,心里就有底。”
下午,陆砺川陪她去镇上买锅。
说是陪,其实他只负责扛。
姜青禾看锅底、问价、挑尺寸、砍掉两毛钱,最后买了一口厚铁锅,又用剩钱定了一个旧木箱改防潮箱。
卖锅的师傅见陆砺川站在旁边,开头还报得高。
姜青禾不急,拿手指敲锅沿,听声音,又看锅底厚薄。
“这口边薄,三块八贵了。旁边那口底厚,沿子有小磕,三块五能拿。”
师傅愣了:“你懂锅?”
“天天做饭,锅好坏烧一顿就清楚。”
最后锅三块五成交。
马会英要是在场,少不得夸她能从铁锅上刮下油来。
防潮箱是镇尾木匠铺里的旧箱子。
箱面有划痕,合页还松。姜青禾挑了半天,挑中这一只,只因为箱底厚,边角没烂。
木匠说:“两毛修好,明天来拿。”
姜青禾说:“一毛五,箱盖不用刷漆,合页钉牢就行。”
木匠看了看她身后的陆砺川,又看她手里的账本,笑道:“你这小媳妇砍价像供销社采购。”
“饭桌公账,能省就省。”
最后一毛五成交。
回去路上,姜青禾把每一笔都写在小纸上。
锅三块五。
防潮箱一毛五。
剩余五毛六。
陆砺川看她边走边算,伸手把路边横出来的树枝拨开。
“不怕摔?”
“怕。”姜青禾说,“所以你看路,我看账。”
陆砺川低低应了一声:“行。”
陆砺川扛着锅走在后头。
铁锅又大又黑,压在他肩上,衬得他整个人更沉稳。
姜青禾回头看他:“重吗?”
“不重。”
“你每次都这么说。”
陆砺川看她:“那换一句。”
“什么?”
“能扛。”
姜青禾没忍住笑了一下。
她笑得很快,马上又转回去看路。
陆砺川却看见了。
那一眼,比肩上的锅轻不了多少。
傍晚,买锅钱刚封进账本,孙秀梅拿着一张纸来了。
她站在灶房门口,手指攥着纸角。
“青禾。”
姜青禾抬头。
孙秀梅把纸递过来:“大顺写的。他说愿意把旧供菜账那趟,再说明白点。”
院里人都看过来。
姜青禾接过纸,没有马上打开。
孙秀梅声音哑:“他说,石灰窑那边,可能真有东西。”
刚买回来的铁锅还靠在墙边。
锅有了,账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