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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砺川声音平平:“说话可以,抢东西不行。”
陈富贵疼得脸色发青:“放手!”
陆砺川松了手。
陈富贵立刻把手缩回去,再也没敢往前。
姜青禾把油纸包放到院门旁的长凳上。
“张干事在吗?”
张干事从后院过来,听完前头几句话,已经把本子拿出来。
“我在。”
姜青禾说:“请你做见证。石灰窑残片现在入木匣前公开登记,封口未拆。陈富贵到院门口指控我偷翻旧窑,但说不出丢失物件;他鞋底有石灰窑新灰,且曾被人看见在窑坡林边离开。”
张干事点头:“我记。”
陈富贵急了:“你们一伙的!”
孙秀梅抱着胳膊冷声说:“张干事要是一伙的,昨儿也不会盯着青禾不许院外收钱。人家记的是规矩。”
这话从孙秀梅嘴里出来,院里人都静了一下。
孙秀梅自己也愣了愣。
放在几天前,她一定盼着姜青禾摔跟头。可昨夜孙大顺把说明交出来后,她才算尝到被旧账压着的滋味。红纸也好,灰坑也好,若全靠嘴吵,谁嗓门大谁赢,她家早晚也会被胡三炮捏死。
规矩护的是姜青禾,也护她家。
这个理,她终于咂摸出味儿了。
孙大顺从屋角走出来,脸还是灰白。
姜青禾看向他:“你来认。”
孙大顺手心在裤缝上蹭了蹭:“我只能认我见过的。”
“就认见过的。”
姜青禾拆开外层油纸,只露出残片一角,没有让风吹走灰。
红线纸焦边翻起来,半个缺边红指印贴在纸面上。周小兰把旧供菜账里夹着的烧焦纸角拿来,放在旁边。
两个缺口一对,边缘形状对上了。
风从院门吹进来,纸灰颤了一下。
马会英赶紧用身子挡风:“别吹散了。”
张干事也拦住往前挤的人:“都退半步。看得见就成,别把东西碰坏。”
姜青禾没有急着让所有人传看。她把残片压在油纸上,只露出能比对的边角,再让周小兰把旧账纸角的位置也画到账外记录里。
“今天认的是边缘和缺口,不认完整字。”她说,“烧成这样,谁也不能往上添话。”
这句话让孙大顺肩膀松了一点。
也让陈富贵的脸更难看。
孙大顺嘴唇抖了抖。
“是胡三炮那种红线纸。”
陈富贵骂:“你胡说!”
孙大顺没看他,只盯着残片背后那一点灰里的字角。
“这个字……像赵。”
张干事抬头:“赵会计?”
孙大顺点得很慢:“旧饭桌那会儿,赵会计收过账纸。他有个旧章,章边缺了一点,盖出来有时候会蹭到纸背。”
院里哗地响起来。
陈富贵脸色彻底变了。
姜青禾把残片重新包好,油纸一折,麻绳再绕一圈。
“张干事,能不能请赵会计来院里认?”
张干事说:“我去请。他若不来,就请刘同志那边发话。”
陈富贵转身想走。
陆砺川没有拦。
姜青禾却开口:“陈富贵,你刚才说我偷东西。人还没散,你把话留下。你丢了什么?”
陈富贵嘴唇动了动。
半天,只挤出一句:“你等着。”
“我等着。”姜青禾说,“但你也等着。今天你在家属院门口说的每句话,张干事都记了。”
陈富贵再不敢停,带着两个闲汉灰溜溜往坡下走。
院门外,一道影子从柴垛后退开。
姜红梅一直在那儿。
她听见“赵会计”三个字时,脸像被灰扑过。姜青禾还没喊她,她转身就跑,裙角被荆棘挂了一下,撕出一条口子。
那条口子露出里面补了又补的旧布。
姜青禾隔着院门看见,眉心沉了沉。
姜红梅不是无辜,可她也没真过上自己抢来的好日子。陈富贵把她推出来时,她是刀;胡三炮逼债时,她又成了盾。
这念头只在姜青禾脑子里过了一下。
同情不能替罪,心软也不能替自己认账。
姜青禾看着她跑远,没有追。
红指印烧不掉。
赵字露了头。
姜红梅这一跑,反倒把下一个该问的人,摆到了明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