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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文正面写着两行字：“凤隐于山，龙潜于渊，静待天时。”
字迹工整，是庵堂里专门抄签的老尼姑写的。
她把竹签翻过来，看见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字写得有点抖，像是写字的人当时手在发颤。渺渺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她娘林婉清的字。
她见过林婉清有一封没寄出去的信，信上的字跟这个一模一样。
背面的字写着：“若我女儿来了，替我告诉她，娘选的这条路不后悔。”
渺渺紧握着竹签没出声。
签子被她握在掌心里捂热了，她低着头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问：“师太，我娘当年除了求签，还说了什么吗？”
师太叹了口气，眼神往远处飘了一下，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静安庵后院的银杏树下。
她说：“你娘那天在庵里坐了一下午，求完签之后又在佛前跪了半个时辰。起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但她跟贫尼说，如果她女儿有一天来庵堂找她，就告诉那孩子，她最对不起的人是她，所以她拼了命也要护住她。”
渺渺眨了眨眼睛。
她手心那支竹签被她握紧了又松，松了又握紧，过了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我娘说这话的时候哭了没有？”
师太摇了摇头：“没哭。她走的时候还冲贫尼笑了一下，说麻烦师太了。”
渺渺低下头，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竹签举到眼前又看了一遍，然后冲师太弯了弯眼睛：“谢谢师太，我知道了。”
师太没再多说，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就走了。
渺渺站在铺子门口目送她拐过街角，才慢慢转身回到柜台后面。
她把竹签放在桌上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娘在静安庵里跪了半个时辰，跟师太说她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她女儿。那个没陪她长大的女人，在临走之前把所有想说的话都藏进了一支签文里。
她娘怕她不理解，怕她长大了会怨恨，所以在竹签背面用发抖的手写给她看。
娘不后悔，你也不用替娘后悔。
渺渺把竹签拿起来贴在胸口贴了一会儿。
铺子外面车马声远远地传进来。她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关铺子。
回了姜府之后，渺渺径直往凤鸣居走，穿过抄手游廊的时候碰见几个洒扫的丫鬟，丫鬟们行礼，她冲她们点了点头，脚下没停。
进了自己屋里，她把那支竹签举起来在屋里环顾了一圈，最后决定挂在床对面那面墙上。
她让林嬷嬷帮她找了一个细木框，把竹签裱进去，又挑了根丝绳挂在墙上的钩子里。
挂好之后她退到床边坐下，仰着脸看那支签。
渺渺盘腿坐在床上，两只手撑在膝上，歪着脑袋看了那支签好半天。
林嬷嬷端了一盏热牛乳进来放在矮几上，看见渺渺盯着墙上的东西发愣，也没出声打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渺渺把牛乳端过来抿了一口，眼睛还是盯着墙上那支竹签。
她忽然想起来，签文说的“凤隐于山，龙潜于渊”，她娘当年看见这支签的时候，大概就知道她这个女儿将来不是普通人。
所以她留了那一行字。
娘不后悔把你带到这世上，也不后悔为你做过的所有事。
渺渺把牛乳喝完，把空碗放在小几上，然后往被子里缩了缩。
她忽然弯了弯嘴角，小声说了句：“我知道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