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岁久枪渐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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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老小衣衫破烂,满身尘土。领头的老汉哭诉,山下三座村落尽数被鲜卑骑兵焚毁,青壮男子大多惨死,剩下的妇孺孩童一路跋涉,足足走了五天五夜,才侥幸逃进深山避难。

赵风把一众流民安置在后山避风的山洞,又折返家中,搬来半袋粟米与一捆干柴,尽量帮他们熬过难关。

等他回到院落,看见秦衡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一缕缕青烟随风飘散。

“山下局势怎么样了?”

“三处村落全都烧成了焦土。”赵风蹲下身,捡起树枝在地上划拉石子,“郡县守军龟缩在城墙之内,任凭百姓遭难,始终不肯出城驰援。”

秦衡狠狠把烟袋锅磕在门槛上,火星四溅。

“这群守兵贪生怕死,当年边关弟兄们抛洒的热血,全都白白白费了。”他低声怒骂,嗓音沙哑干涩。

秦宁站在灶台边添柴,跳动的火光映在她的脸庞上,往日无忧无虑的笑容消失无踪,只剩下满心沉郁。

这一年寒霜来得格外早,十月末,漫天大雪骤然落下,彻底封死出山的官道。

土坯房里炕火烧得暖和,灶上熬着粟米粥,热气袅袅升腾。秦衡靠在炕沿,翻阅一卷泛黄的手抄兵书,纸页又干又脆,字迹写得歪歪扭扭。

看着看着,他猛地咳嗽起来。

起初只是几声轻咳,转瞬便止不住地剧烈抽搐,整个人蜷缩成团,捂住嘴巴不停发抖。

赵风正坐在板凳上擦拭长枪,粗麻布反复摩擦冰冷的破虏枪身的龙纹。听见动静,他立刻抬眼望去。

秦衡缓缓挪开手掌。

掌心沾满暗红血迹,浸透了手巾,晕开一大片污渍。

“爹!”秦宁猛地扑上前,声音陡然颤抖,“你咳血了!我立刻下山去找郎中!”

“别慌张。”秦衡抬手拦住她,用布巾擦去嘴角血痕,气息虚弱无力,“都是早年留下的旧伤。当年那一刀伤到了肺腑,每逢寒冬降温,旧疾必然发作。”

“就算是旧伤,也总得医治调理。”

“深山老林,去哪里寻郎中?”秦衡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后背紧紧靠着土墙,脸色惨白如纸,“无妨,静养几日便能好转。去,给我倒一碗温水来。”

秦宁紧紧咬住下唇,快步走到灶台旁倒水,双手止不住地发抖。

手掌死死捏住麻布,布料被攥出深深褶皱。望着秦衡苍白憔悴的面孔,他一言不发,默默走到灶前,添进两根粗壮木柴。

灶火陡然旺盛,屋内暖意更浓。

可这点微薄温度,驱散不了屋子里压抑的悲凉。

大雪簌簌落在茅草屋顶,层层堆叠,仿佛要把这两间土坯茅屋彻底压塌。

赵风伫立窗边,眺望着白茫茫连绵群山。

他忽然彻底听懂了师父从前反复念叨的话。

想要护住身边之人,单单守住这一方小院远远不够。

关外乱世的寒风,终究已经翻过群山,吹进了这片安稳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