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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团近似人形的幽暗魂影真正没入眉心以后，顾长渊眼前的葬世浮屠并没有立刻发生变化。
远处第二身最后留下的灰黑碎屑还在散去，暗红残光压着破碎大地，先前拳矛碰撞留下的余震尚未彻底平息，顾长渊却已经缓缓垂下眼帘，神魂随之一沉。
进来了。
星空放逐者那道魂没有隐藏，甚至根本不屑隐藏。
顾长渊没有立刻动手，只让神魂沿着体内万道铺开，如今大道入相，诸相归真，临时法相极境尚未跌落，更深处，那座诸天命轮也仍旧保持着原来的速度缓缓转动。
真要将这道魂逼出去，并非没有办法。
他大可以牵动万道，在自身内景四面合压，再以神魂配合混沌祖炁，一点点将对方逼离这具身体。
可这里终究是他的身体，若真在体内毫无顾忌地与一道活过万载的高层神魂正面厮杀，太初帝骨、万道，以及一路修行至今真正熔进这副身体里的底蕴，都会成为最先承受余波的地方。
顾长渊没有再向前，只将神魂稳稳沉在自身最深处。
“还没到那一步。”
……
星空放逐者自然不知道顾长渊此刻在想什么，或者说，它根本懒得知道。
魂真正进来以后，它反而彻底放松下来，那道近似人形的幽暗魂影在顾长渊内景之中缓缓游荡，魂识随之向四面八方铺开。
这种法，真正难的本就是将完整神魂送入对方内景，一旦已经进来，对一个法相境而言，后面的事情本该再简单不过——找到神魂，镇下去，夺了这副身体，到此为止。
所以它根本不急。
这具身体很快便会换一个主人，既然如此，接掌以前，总该先看上一眼。
“顾长渊……”低低的声音在内景中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笑意，“让我看看，你这副身体，到底值不值得我舍掉第二身。”
最开始，它只是随意扫过。
可魂识真正沉下去以后，那份随意很快便一点点消失。
顾长渊此前走过的境界，早已随着后面的修行一次次被重新淬炼、统合，昔日的神海、九宫、神台，自然不可能还以原本的模样完整悬在那里。可形会变，真正走过的东西，却不会凭空消失。
那些被一境又一境压进今日万道与法相中的底蕴，星空放逐者只看了一遍，便慢慢停了下来。
不对！
它原本还在向前游荡的魂影忽然凝住，魂识重新从刚才掠过的位置扫了一遍，又一遍。越看越慢，到了第三次，那道幽暗魂影终于明显震了一下。
“这……”
不是单纯根基深厚，也不是所谓天材地宝堆出来的圆满。
它曾真正走过星空，见过大族天骄，也知道那些传承横跨诸域的古老势力，究竟能拿多少东西去托举一个后辈。
古经可以给，宝药可以给，高境强者可以亲自指路，甚至有人从出生之日起，便已经被整个族群用无数资源往上托。
可眼前这些，不一样。
顾长渊此前每走过一境，几乎都在那一境本该结束的位置，再向前多迈了一步。
一境，两境。再往前，依旧如此！
“处处极境？！”
星空放逐者的声音陡然一变，魂识猛地重新扫过整副身体，等再次确认后，彻底停在那里。
这一次，它很久都没有声音。
资源能让一个人走得更顺，能让根基更厚，甚至可以让同境之间本就巨大的差距继续扩大。可极境最后那一步，没有谁能替。
一境能入极，已经足够让真正的大势力高看一眼；若能连续两境、三境如此，放在星空深处，也绝不会是什么无名之辈。
可顾长渊——一路走来，诸境皆极。
星空放逐者原本还算完整的魂念，在这一刻第一次出现了明显停滞。过了许久，一声极低的笑才缓缓响起。不是平静，更像某种压不住的东西正在往外冒。
“呵……”
“好……！”
近似面孔的位置，一点点扯出一抹阴冷至极的笑意。
“好小子！”
“你越是这样……我便越舍不得放过你。”
魂影继续向前游荡，很快，它真正碰到了如今已经融入这副身体之中的万道。
生死。
阴阳。
空间。
更深处，还有一丝极淡的因果。
除此之外，还有更多，有些只是萌芽，有些甚至连完整轮廓都没有，可真正让星空放逐者安静下来的，不是它们现在有多强，而是这些东西——已经有了属于顾长渊自己的痕迹。
这意味着能够继续往前，能够继续长。
一条大道成熟，影响的不再只是一条大道；等生死、阴阳、空间以及更多大道真正向前，它们彼此之间还会不断产生新的联系，今日那些看似尚且稚嫩的道意，未来任何一处成长，都可能牵动整个万道体系一同变化。
星空放逐者越看，魂影越安静。它甚至开始在自己的认知中往后推。
若顾长渊今日不是法相，而是已经踏入天门呢？
若这些大道随着天门再往前走上一层呢？
答案出来得很快。
同境，它绝对打不过！
星空放逐者在原地停了很久。
它当年也是从一方星域中真正杀出来的人，战过诸域，也被人称过天骄，从来不是一个会轻易承认自己不如谁的人。
可现在看到的，是顾长渊身体里最真实的东西，没有外界声势，没有旁人吹捧，骗不了人。
“若你现在已经入了天门……”星空放逐者忽然阴恻恻地笑了一声，“今日该想办法逃的，恐怕真要换成我了。”
“若你现在已经入了天门……”
星空放逐者盯着那些尚在不断生长的万道，声音第一次真正低了下来。
“今日该想办法逃的，恐怕真要换成我了。”
这句话说完，它反而突然有些庆幸。
幸好。
顾长渊现在还只是法相。
若再晚一些，等他真正踏入天门，这些如今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的大道必然会再往前推上一大截。到了那个时候，先不说自己还能不能压住他——以古战原如今的规则，天门境本就进不来。
自己甚至不会有今日这个机会。
想到这里，星空放逐者魂影中的忌惮一点点退去，取而代之的，却是一股越来越压不住的贪意。
早一些，顾长渊还没有今日这些底蕴。晚一些，它又未必还能碰得到。
偏偏就是现在。法相未尽，万道已成雏形，极境也已经一步步走到今日。
“呵……”
星空放逐者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
“早一步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