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一章 问心,他无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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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阶行至第四重天,石面断了。

灰白雾墙横在前方,浓得化不开,幽绿的光在雾里浮着,又冷又暗。

雾不散,不动,像一堵活着的墙堵在天阶尽头。

厉寒声先停了步,脸色沉下来:“幽泉城的鬼雾,活人进了雾,鬼气缠身,百步之内必迷。”

青栀拿枪尖去探雾边。

伸进去一寸,抽出来,枪尖上凝了细密的绿霜。她甩了甩,没甩掉。

白璃伸手一抹,绿霜才化成水珠滴下来。

白璃道:“雾里有东西。不是死物,在动。”

苏清南问厉寒声:“幽泉城什么规矩?”

厉寒声道:“城主叫云峰渎,谢云岚的族弟 税卡他不设,灵髓他不收!他收命灯。进城的人,每人留一盏命灯在城门口。命灯一灭,人就死在城里。这规矩叫鬼市点灯。”

苏清南问:“命灯是什么?”

厉寒声道:“一缕本命魂火。云峰渎把这火封进灯里,挂在城门口。你在城里老实,灯就亮着,你在城里闹事,他吹了你的灯,你就魂飞魄散。规矩是他自己定的,说是鬼域规矩,其实是他拿捏人的手段。”

青栀一听就火了:“这不就是拿命当押金?谁定的破规矩!”

厉寒声道:“幽泉城三百年,没人敢破。”

苏清南没说话,只看着那片雾墙。雾墙深处,一点幽绿的光在动,又淡又暗,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他抬起手,掌心那朵火纹亮了一下。焚天火种的气息散出去,雾墙上的幽绿光像被烫着了,往里缩了一寸。

苏清南收回手,道:“它怕火。进。”

四人走进雾墙。

雾里很冷。

苏清南走在最前,焚天火种的气息在他周身铺开一层暖光,四人全罩在其中。

雾里有很多影子,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像一团模糊的黑烟。

那些影子在雾中游动,不靠近,也不离开,只远远跟着。

走了约莫百步,雾气忽然散开,露出一座极大的石门。

门是青黑色。

门框上挂满了灯,铜的,铁的,大的,小的……

每一盏里都燃着一簇极小的幽绿火苗,火苗不摇不晃,静静烧着,像一群悬在门上的眼睛。

石门后是一座城。

比前三重天都大,城不在地上,也不在天上,悬在半空的巨大盆地中。

四面是陡峭的崖壁,崖壁上凿满了洞窟,洞窟里灯火点点,远远望去像一面被戳了无数窟窿的墙。

城中无日无月,天光从地底透上来,幽绿一片,整座城像泡在深水里。

城门口站着一排鬼修。

为首的是个瘦高的青袍男子。

面容苍白,眼窝深陷,双唇黑紫,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的。

他腰间挂着一串铜钥匙,每把钥匙上都刻着一盏小灯。

四人走近,他也不拦,只抬手指了指石门上方那排灯,那里已经挂满了命灯。

有亮着的,有灭了的!

灭了的灯旁边,挂着一块极小的木牌,上面刻着名字。

青袍男子道:“新来的,每盏命灯交一滴本命魂火,燃得起来,进城……燃不起来,滚!”

青栀往前一站:“你这是什么破规矩?”

青袍男子眼皮都没抬:“鬼域的规矩!不满意,可以转头回去。”

青栀还要吵,被苏清南按住肩。苏清南走上前,道:“我先来!”

他把手伸到青袍男子面前,掌心朝上。

青袍男子取出一盏铜灯,放在他掌心。那灯极小,比拇指大点,灯芯是黑的。

苏清南催动神魂,一缕极细的金色魂火从眉心渗出,落入灯中,灯芯噗地亮了。

那火不绿,是金色的。

在满门幽绿灯中,格外刺眼。

青袍男子脸色微变,随即敛去,将灯挂在石门上方。他取了块木牌,问:“名字!”

苏清南道:“苏清南。”

青袍男子正要落笔,身后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慢着。”

那声音从城门深处来,像从一条极长的甬道里飘出来的。

青袍男子回头一看,立刻躬身退到一边。

城门深处,一个白衣人影缓步走出。

那人极年轻。

面容清秀,眉眼温和,穿着一身素白长袍,腰间挂着一串极小的银铃,看起来像个人族书生。

可那双眼睛极深极沉,像两口无底的枯井。

他走到苏清南面前,微微拱手:“苏公子,久仰,在下云峰渎,幽泉城城主。”

他笑了笑:“苏公子的命灯,不用挂在这里。你是东方城主选中的人,规矩可以破例。”

苏清南看着他,道:“破例?什么例?”

云峰渎道:“别的命灯挂在城门上,你的命灯,挂在我的书房里,我亲自看着!”

云峰渎带着四人穿过城门,走进幽泉城。

两侧洞窟门口都挂着灯,灯下坐着各式各样的鬼修。

有的在卖灵材,有的在赌命,有的在收魂,青栀走在中间,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得浑身发冷。

厉寒声压低声音道:“幽泉城分三层:外城鬼市,中城鬼狱,内城是城主府……第四盏灯在内城地底,但要进去,得先过鬼市这关。”

苏清南问:“什么关?”

厉寒声道:“鬼市里有一种东西,叫无字灯,灯上无字,灯下无人!谁能在无字灯下站一炷香,灯就会现出真名!真名一出,才能进中城。”

苏清南问:“你站过?”

厉寒声摇头:“我站过!站了三息就退下来了……灯没现名……”

云峰渎把他们带到鬼市深处一座极大的洞窟前。

洞窟门楣上挂着一盏黑灯,灯上果然无字,洞窟里空荡荡的,只有洞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盏旧铜灯。

云峰渎道:“这就是无字灯,苏公子,你若能在灯下站一炷香,我便带你去中城。你若站不住,你的命灯,就得留在我书房里。”

青栀问:“站不住会怎样?”

云峰渎笑了笑:“不会怎样,只是灯会吸走你三成修为!”

青栀缩了缩脖子。

白璃往前一步,对苏清南道:“我来!”

苏清南按住她:“我来!”

白璃看着他,没争,只退了一步。

苏清南走到铜灯前。

铜灯无火,灯芯极长,垂在桌上,像一根干枯的藤。他站定。

第一息,灯没动。

第二息,灯芯轻轻颤了一下。

第三息,灯里忽然涌出一股极寒极沉的气息,从苏清南脚底往上缠。

那气息不是鬼气,也不是煞气。倒像一种极古极冷的道韵。

这盏灯本身,就是一个微缩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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