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不存在的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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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筠追问:

“所有人都找回来了吗?”

老人沉默数秒,答道:

“至少登记在册的患者,全都找回来了。”

屋内空气瞬间凝滞。

楚筠立刻追问: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人低下头:

“现场还有一个男人,没有姓名、没有任何登记备案。”

顾远身体前倾:

“他是谁?”

刘志强摇了摇头:

“不清楚。他穿一身便装,我们起初以为是随行家属,可他精神状态看起来很不稳定。”

楚筠追问:

“哪里不对劲?”

老人努力回忆细节:

“几乎不说话,全程死死盯着大巴内部,旁人问话也一概不回应。后来一名上级领导来到现场,吩咐我不用登记这个男人的信息。”

楚筠眼神骤然锐利:

“那位领导是谁?”

刘志强摇头:

“我不清楚身份,我只是底层辅警,上级下达指令,我只能照做。”

楚筠没有继续追问,这个回答已经足够关键。

十九年前事故现场,这名陌生男子的存在,被某位上级直接从所有官方记录里抹除。

……

回到县局,楚筠没有立刻整理侦查报告,而是重新播放录像。

这一次,他刻意避开鸭舌帽男人、周晓雨两条线索,专心观察车祸发生后的完整现场画面。

08:15 大巴撞击树木

08:16 第一位村民抵达现场

08:18 伤员陆续从车内被救出

08:20 公安民警赶到

08:23 伤员转运工作启动

播放到这里,楚筠按下暂停键。

画面车门旁,定格一道模糊人影。受画质限制,只能看清轮廓,但此人既不是病患,也不是司机。

他静静站在原地,没有逃跑、没有呼救,只是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掌。

楚筠放大画面,影像严重失真,但依旧能看清男人手中握着一个小型金属盒。

顾远低声呢喃:

“是胶卷盒?”

楚筠没有作答,他捕捉到紧随这名男子出现的画面边缘 —— 鸭舌帽男人再次现身。

鸭舌帽男子走向陌生男人,二人短暂交谈数秒,随后金属盒被交到鸭舌帽男人手中。

整套动作不过十几秒,却串联起所有疑点。

楚筠缓缓靠向椅背。

十九年前的事故现场,至少藏着三条相互交织的隐秘线索:

第一,周晓雨为何能活着离开现场;

第二,鸭舌帽男人为何提前预知车祸;

第三,这名无身份陌生男子的真实来历。

而此刻,三条线索全部汇聚到同一件物品上。

那件被多方藏匿:照相馆私存、卷宗删除、十九年前被人带走的证物。

编号:1997。

楚筠低声说道:

“我们从前侦查的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顾远看向他:

“此话怎讲?”

楚筠盯着屏幕里模糊的金属盒,缓缓开口:

“1997 从来不是单卷底片的编号,而是一份证物的归档代码。真正被人层层掩盖的,是十九年前,这辆大巴上发生的全部隐情。”

凌晨一点十七分,县刑侦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窗外的辛集镇早已沉入深夜,路灯昏黄的光晕透过玻璃窗照进屋内,远处偶尔有车辆驶过,轰鸣声转瞬消散在夜色里。楚筠、顾远、赵成三人毫无倦意。

十九年前的旧案,像一根深埋地下多年的丝线,所有人都认定早已被岁月腐蚀、无从追查。可当他们一点点拨开层层掩盖的尘埃才发现,这根线索从未断裂,只是被人为刻意藏起。

更甚者,有人处心积虑误导后世侦查人员,让所有人默认这条线索根本不存在。

楚筠重新拿起大巴乘员登记名册。

只是一份普通表格,清晰记录每名精神病患者的姓名、年龄、性别、病症、转院缘由,当年警方判定事故责任的核心依据之一。

这辆客车不属于普通客运公司,归属省城精神病总院,专门统一接收辛集镇周边多家医院病患,转运至省总院治疗。

按照正规流程,患者名单必须提前报备存档,司机、陪护人员也需逐一登记。理论上,车上每一个人都应有完整备案。

偏偏多出的这名男子,没有任何记录。

楚筠拿起笔,在名册末尾划开一道横线,写下:

不明男子

旁边标注备注:

出现时间:车祸发生后

现场停留时长:至少八分钟

身份:未知

紧接着在一旁写下一行疑问:

管控严格的精神病转运专车,为何会出现一名无任何身份备案的外人?

顾远盯着这句话,沉默许久。

“楚队,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不是乘客?”

楚筠示意他继续说。

“比如医院内部工作人员、临时抽调的陪护,或是院方随行人员。”

楚筠摇头否定:

“如果是院内职工,不可能没有登记;如果是随行医护,绝不会不在转运名单留名;就算是临时增补人员,事故过后所有人都默认车上只有三十六人,而非三十七人,根本说不通。”

顾远无言以对。

核心矛盾就在此处:这名男子的身份诡异只是表象,真正反常的是,现场所有人,没有一人对他的出现产生丝毫质疑。

重大交通事故现场出现陌生外人,按照标准侦查流程,必然核实身份、制作笔录、留存联系方式,哪怕最后确认只是路过群众,相关记录也必须归档。

可这名男子,仿佛从未在世间出现过,不留半点痕迹。

……

凌晨两点,赵成突然从电脑前站起身。

“楚哥,有重大发现!”

楚筠走到显示器前。

屏幕调出十九年前精神病院全部转运存档记录。

赵成讲解:

“我重新完整核对患者名册,发现一处漏洞。”

“什么漏洞?”

“这份完整名册的生成日期,并非事故当天。”

楚筠眉头紧锁:

“什么意思?”

赵成放大文件信息:

“名册创建时间为九月十日,也就是车祸两天前。也就是说,事故发生前两天,医院就敲定了全部转运病患名单。”

楚筠点头:

“合乎常理,转院工作需要提前筹备。”

“但还有一处记录,” 赵成指向屏幕下方,“九月十二日早上八点零五分,医院传真发送了一份补充名单。”

顾远立刻凑近查看:

“补充名单?补充了什么内容?”

赵成摇头:

“传真原件内容全部遗失。”

楚筠注视屏幕:

“调取原始传真档案。”

赵成苦笑:

“已经检索过,原件不复存在,档案库里只留存一张接收回执单。”

楚筠沉默不语。

案件再次回到原点:缺失、消失、空白。十九年里,所有关键证据,都被人为留下空白断层。

……

次日上午,楚筠带队前往当年的精神病总院旧址。

医院早已整体搬迁,旧院区改造为民居民小区,但档案室保留了一部分早年纸质档案。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退休返聘的陈医生。

听闻三人调查十九年前转运车祸,陈医生神色骤然变化。

“你们为什么现在重新翻查这件旧事?”

楚筠直言:

“我们查到线索,当年大巴上,存在一名名册没有登记的人员。”

陈医生长久沉默,缓缓开口:

“你们终究还是查到这里了。”

这句话让楚筠瞬间警觉:

“陈医生,您当年就知情?”

老人苦涩一笑:

“算不上完全知情,但十九年前,也有人来向我询问过这件事。”

“是谁?”

“李建民。”

又是李建民。

楚筠追问:

“他当年和您说了什么?”

陈医生落座,慢慢回忆:

“他告诉我,名册登记的病患里,有一人根本不是精神病人。”

办公室瞬间安静。

楚筠追问:

“他说的是谁?”

陈医生摇头:

“我无从分辨,名册上没有标注任何异常人员。”

顾远皱眉:

“李建民又是如何察觉异样的?”

陈医生望向窗外:

“车祸结束后,医院清点转运病患,发现少了一名在册患者。”

楚筠目光一凝:

“一名病患失踪了?”

陈医生颔首:

“没错,原本登记要转运的病患,有一人不知所踪。”

这条新线索让在场三人全部愣住。

此前众人一直推测是车上多了一个陌生人,如今真相反转:一名在册病患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这名无身份陌生男子。

楚筠缓缓梳理逻辑:

“也就是说,事故当天真实情况是:原定转运的病患少了一人,同时多出一名身份不明的男子。”

陈医生点头:

“当年我们内部也产生过这个怀疑。”

顾远后背一阵发凉。

倘若推论属实,十九年前大巴的人员构成彻底颠覆:

登记在册病患:36 人

实际在车上的病患:35 人

不明陌生男子:1 人

有人替换掉一名病患登上转运车,真正本该乘车的病患,则彻底消失无踪。

楚筠轻声发问:

“那名失踪病患叫什么名字?”

陈医生没有回答,转身打开老旧档案柜,取出一份泛黄病历平铺桌面。

封面上清晰写着三个字:周晓雨。

三人全部呆立当场。

顾远低声震惊道:

“怎么会是她?”

此前他们刚刚证实,录像显示周晓雨八点四十八分活着离开现场,按理说不会死于车祸。可医院存档记录证明,她本就是当天待转运的病患之一。

楚筠盯着病历封面,许久没有翻开。

十九年前那辆大巴上,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一具车祸遇难的病患遗体?

一名凭空失踪的在册病患?

一个本不该出现的陌生男人?

亦或是…… 从一开始,就不该出现在转运名单上的某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