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竞争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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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灼钰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正好看到那个画面——秦芸兮站在一辆黑色车旁边,手里捧着一盆绿植,侧着脸对驾驶座里的人说话,嘴角翘着带着一种他很久没见过的弧度。驾驶座里的人是他的发小——陈屿。宋灼钰站在台阶上面没有动,看着那个画面完整地铺在自己眼前:秦芸兮穿着那件浅驼色的大衣,手里那盆龟背竹的叶片在傍晚的光线里泛着绿意,她侧身跟陈屿说话的时候头发滑下来挡住了半边脸,她伸手别到耳后,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像她经常做。陈屿从车里探出头来对她说了句什么,秦芸兮弯下腰去听,然后她笑了,笑完之后她退开半步朝车里面的人摆了摆手。陈屿的车开走了,秦芸兮转身往停车场方向走,宋灼钰站在台阶上看到她的背影渐行渐远,他的视线落在她手里那盆绿植上,又落在她肩头外套的褶皱上,然后他往下走了一级台阶,忽然发现自己在顺着她走的方向迈步。他停在半级台阶上没有继续往下走,又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反方向走去。他走了一段路之后掏出手机打开和秦芸兮的对话框,那条“我偏过去的时候停住了”他已经记不清是几天前打的字了,一直没发出去。他的目光在“陈屿是不是在追你”几个字上停了很久,然后他又删了,重新打了一行字:“你最近还好吗?”他看着那行字,又删了。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往前走,走了一段之后他停下来靠着路边的栏杆闭了一下眼。他想起那天晚上在清吧门口,陈屿问他“那我是不是可以追她”的时候,他说的是“你可以追,但我不保证你追得到”。那时候他以为秦芸兮不会真的让别人靠近她。他以为他们之间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但刚才那个画面——她弯腰听陈屿说话时自然垂落的头发和微微翘起的嘴角——是他这段时间没见过的东西。而那个翘起的弧度,以前只对着他一个人。他靠在那里低着头,路灯在他脚边投下一道薄薄的影子,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压着的皮肤下面能感觉到自己眉毛拧紧的纹路。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当时那句“我不保证你追得到”像一句赌气的话,而此刻他发现自己连赌气的资格都快没了。夜风灌进他的外套,他站了一会儿,终于直起身来朝着公寓的方向走去,但步伐明显比来时慢了很多,像是在拖延什么他已经知道正在发生的事。

宋灼钰回到公寓之后没有开灯。他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外套没脱,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暗着。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路灯都亮成了一排固定的光点,久到楼下的车流声从密集变成稀疏。他想起他第一次在童铃别墅里看到秦芸兮的样子。她蜷在地毯上,脸颊通红,手掌攥着地毯的绒毛攥得指节泛白。他那时候知道她的名字,他心里有一个声音说——“这个人我认了。”他那时候什么都没想,就是认了。他一直以为只要他认了就不会失去她。但此刻坐在这间空荡荡的公寓里,他忽然意识到,他认了不够,他得让她知道他认了。而他不知道她知不知道。

他想起秦芸兮在清吧说的那句“下次别选大冒险了,选真心话”。她是在给他机会,但那句话轻轻落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听完只是又喝了一口酒,没有回一句话。他想起那天晚上在露台上,王欣蕊站在他旁边说话,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走开。他以为不主动就没事,他以为只要他什么都不做就等于什么都没变。但他忘了“什么都不做”也是一种回应——回应给秦芸兮的是:他在那里,没有走开。他还想起秦芸兮捧着一盆龟背竹,弯下腰听陈屿说话的时候,她笑了。那个笑是因为陈屿说了什么好笑的话,不是因为想起了他。那个笑容里有自然的、毫不费力就能露出来的弧度,而她在他面前已经很久没有那么笑过了。

他把手机拿起来,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他打开相册,翻到一张他偷偷拍的照片,是他刚认识秦芸兮那阵子偷偷存的,那天秦芸兮和他吵完架之后在办公室里埋头做方案,那个瞬间他像是被什么驱使着按了一下快门。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相册,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茶几上空荡荡的,以前上面放着一杯温水,是秦芸兮端给他的;现在什么都没有。他想起他们冬天夜晚缩在沙发上一起看电影的时候,她会把脚伸到他大腿下面取暖,他一边嫌弃她脚凉一边用掌心把她的脚裹住;她睡着的时候喜欢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呼吸喷在他锁骨上,像一只找到窝的小动物;有一次凌晨三点她做了一个噩梦翻了个身抱住他,他整个人僵住了没敢动,一直到天亮手臂发麻;后来他养成了习惯,睡前不管多晚都要确认她那一侧的被子掖好了再关灯。现在他一个人睡在这张床上,右手边空了很大一块,翻身的时候掌心会落在那片空出来的床单上,冰凉的。

最让他痛苦的不是她走了。是他明明看到她弯下腰听陈屿说话的时候笑了,他居然希望那个笑是对着他的。是他明明知道那个笑已经不是给他的了,他仍然站在原地看了很久。是他清楚地记得她穿那条浅蓝色裙子的时候说过——“这条裙子我买了好久都没穿,今天终于穿出来了。”他记得她说那句话时低头理裙摆的样子,也记得她抬头时眼里跳动的亮色。而现在那身裙子穿给陈屿看了。不是衣服的问题,是她愿意为了见陈屿穿上它、化妆、别好头发、抹上唇釉、在傍晚的街口微微弯腰跟一个人说话,那么自然。他想起以前,她愿意为了他做这些事,而现在她愿意为了别人做了,他也无法指责任何一个人。因为是他把她亲手推走了。

宋灼钰坐在黑暗里,手掌攥着膝盖把裤子的布料攥出一片皱褶,像攥着一根正在从手中滑走的线头,而他攥得越紧就越滑得快。

后来他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一杯冷水喝下去,冰凉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胃里像是被浇了一勺冬天。他把杯子放在水槽里没有洗,走回卧室坐在床沿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他伸手摸了一下旁边那半张床单,冰凉的。他想起秦芸兮睡在他旁边的日子,她翻了个身把他的手压在脸底下,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梦话,他没听清,但他记得她嘴唇蹭过他掌心的触感,很轻很软,像一片落下来的雪。他收回了手,没有再去碰那块空出来的地方。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交替着两个画面——秦芸兮弯下腰听陈屿说话时头发滑落下来的弧度,和她以前窝在他怀里抬头看他的时候睫毛投在眼下那道窄窄的阴影。这两个画面交替了不知道多少遍,他的手指慢慢攥紧,又在寂静中缓缓松开,像一截烧得太久的蜡烛,暗下去之后连烟都没有了。他闭上眼,伸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指缝压在眉骨上,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眼眶是湿的,但手指放下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窗外远处的路灯还亮着,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他没有再次睁开眼去确认那个方向,他在黑暗中躺了很久,直到困意像潮水一样慢慢涌上来,把它裹进一个没有她、没有陈屿、没有声音的梦。那个梦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能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