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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走后的第二十五天,消息从东边传回来了。不是谢云山的人送来的信,是昆仑商帮的商队。商队从东边的海岸登陆,沿着那条新修的路,一直走到山岳会的寨门口。领队的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多岁,穿着青色的短褂,腰间挂着一柄短刀,刀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他的脸被海风吹得黝黑,手很粗糙,但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海水冲刷过的黑石头。
“叶少侠,货卖了。三艘船的货,全卖了。价钱比预计的高了三成。”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账本,双手递给叶迦尘。“这是账本。每一笔都记在上面。你看。”
叶迦尘接过账本,翻开。密密麻麻的数字,密密麻麻的名字。他不识字,但看得懂数字。金剑堂的铁锭,卖了多少;新月堂的马鞍,卖了多少;圣火宗的药材,卖了多少;山岳会的粮食,卖了多少。数字不会骗人。
苏清玉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账本。她的手指在数字上慢慢移动,从第一页移到最后一页。“比预计多了三成。买了货的人,还想再买。问我们还有没有。”
叶迦尘把账本合上,塞进怀里。他看着那个年轻人。“你叫什么?”
“石头。谢掌柜给起的名。我从小在船上长大,没有名字。”
叶迦尘看着他。“石头。你带来多少钱?”
石头从马背上解下两个麻袋,放在地上。麻袋很重,落地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解开袋口,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这是第一批。后面还有。船在路上,三天后到。”
苏清玉蹲下来,拿起一锭银子,握在手心里。银子很凉,但握着握着就热了。她看着银子,看了很久。山岳会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银子了。以前有,花光了。打仗花了很多,买粮花了很多,救人花了很多。现在银子回来了,不是借的,是赚的。
“怎么了?”叶迦尘蹲在她旁边。
“没怎么。就是好久没见过银子了。”
叶迦尘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是凉的,但银子是凉的,两只手握在一起,分不清哪只是哪只。“以后会经常见。”
苏清玉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学会赚钱了?”
“在北雪堂。老人教的。”
“老人教你练剑,不是教你赚钱。”
“练剑练到一定境界,赚钱也会。”
苏清玉笑了。叶迦尘也笑了。两个人蹲在寨门口,对着两麻袋银子,笑了。
石头在山岳会住了一夜。第二天清晨,他骑着马,沿着那条新修的路,往海边去了。他说,船快到了,要去接货。第二批货已经准备好了,金剑堂的铁锭又多了一百箱,新月堂的马鞍又多了一千副,圣火宗的药材又多了五百包,山岳会的粮食又多了一千石。
叶迦尘站在寨墙上,看着石头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苏清玉站在他旁边。
“路通了,货卖了,钱赚了。海东来知道了,会急。”
“急了,就会来。”
“什么时候来?”
叶迦尘看着东边的方向。海在那边,船在那边,海东来也在那边。
“快了。也许一个月,也许二十天。”
“准备好了吗?”
叶迦尘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块刻着“玉”字的石头。石头是热的。
“准备好了。船在海上等着。人在岸上等着。路在路上等着。他来,就打。不来,就等。”
海东来确实急了。修船的进度比计划快,不是快了一点,是快了很多。龙骨早就搭好了,船板铺了一半,炮台正在安装。他的副官说,再有一个月,七艘新船就能下水。海东来说,一个月太长了。二十天。副官说,二十天不够。海东来说,够了。人不够,加人。钱不够,加钱。粮不够,加粮。二十天,我要看到船下水。
副官不敢再说,跑了出去。海东来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正在修船的工匠。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看着西边。西边是山岳会的方向。他看不到山岳会,但他知道,那里有一条路,从山岳会一直修到海边。货从那头运过来,装船,运到东边去卖。卖了钱,买船,买炮,买粮。叶迦尘在抢时间。他也在抢时间。谁抢到了,谁就赢。
“叶迦尘。”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轻得被海风吹散了。“你等着。”
阿伊莎从圣火宗来了。她没有骑马,是走着来的。腿走肿了,脚磨破了,但她没有停。她是从圣火宗走过来的,走了三天三夜。叶迦尘站在寨门口,看着阿伊莎从山道上走下来,腿一瘸一拐,但他没有扶。
“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
“我好好的。”
阿伊莎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脸。他的脸瘦了,颧骨高了,眼睛下面的青色重了。她的眼眶红了。
“你瘦了。”
“你也是。”叶迦尘看着她,“路上没吃好?”
“没吃。”
“苏兰熬了粥。进去喝。”
阿伊莎跟着他走进院子,走过老槐树,走过影的坟,走进正厅。苏清玉端着一碗粥走过来,放在阿伊莎面前。阿伊莎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她舌尖发麻,但她没有停下来。一口接一口,喝得很快。
叶迦尘看着她喝粥。“咸了吗?”
“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