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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无人知晓无心与释玉音在禅房之中究竟说了些什么。
就像无人知晓,老和尚领走少年后,在那片千年碑林里究竟经历了什么。
晨光初起,天音寺的铜钟沉沉响了九声。
千百年来,寺中僧众头一回在清晨未做早课,而是齐集于偌大的广场之上。
面色哀肃,低诵梵经,为寅时涅槃的白眉老僧祈福。
佛子无心仍旧一袭白衣、白履如雪,端坐石阶高处,将《涅槃经》一字一句诵出,声若天梵,如佛陀亲临低唱。
整座天音寺,笼罩在一种庄严而悲伤的寂静之中。
禅房之内,释玉音早起,将白眉老僧涅槃之事,淡淡说与金老头和南宫知秋听。
少女语气平静,似在转述一件极寻常的旧事。
南宫知秋怔怔无言,良久才叹出声来:“这......如何是好?怎么可能?”
释玉音望着少女,语气淡淡:“佛门涅槃,本就是生死轮回的一环,原本便该无喜无悲。”
金老头终于开口,声音低涩:“你不怪我?我与他千年之前,便当有一战……”
释玉音忽而笑了笑:“他不怪你。佛法亦是世间法,讲究一个‘悟’字。他在天音寺悟道千年,寸进不得,这日子,怕是比死还难熬。”
南宫知秋初闻这天音寺的千年旧秘,心头惊骇得说不出话。
想了想,索性转开话题,小心翼翼地探问:“那么,李隐那家伙呢?”
佛子无心自不必问,师尊涅槃,他定然心伤如裂,即便少女有心,此时也不是前去宽慰的时机。
她一个外人,亦不便多事。
“他啊......”
提及李隐,释玉音面上忽地浮出一抹古怪之色。
转望向金老头道:“他俩踏着星光,连夜离开天音寺,往东海方向去了。”
金老头一愣。
南宫知秋脱口惊呼:“老和尚把李隐拐跑了?”
......
山清水秀太阳高。
船行水上,微风拂浪。
少年端坐船头,心里却很畅快。
船舱里的老和尚阖目不语,看似对同船之人视而不见,却时时以神识与李隐传音。
一老一少这般神识交流,李隐惊奇之余,更是欢喜。
老和尚也没料到,仅花了两个时辰,便教会了少年以神识相语,因而对这少年越发喜爱,恨不得即刻收作衣钵传人。
李隐心中也是意外之喜。
老和尚说此番下山,要去东海走走,便让李隐作陪。
李隐原本不肯,他惦记着师父,自然要一起同行。
老和尚却告知他:金无相此行所往,终究是蓬莱。与剑圣一战之前,他需静心养神,再不容外界纷扰。
李隐猛然一惊,这才想起师父此行的意义。
于是便应了老和尚,连释玉音都未及辞别,两人便踏着星光,悄然离了天音寺。
没想到一路行来,老和尚竟将《太玄经》传给了他。
并告诉李隐,于太玄经之中,藏着一门连佛子无心都未曾修习过的剑法。
李隐大喜过望。虽说眼下少年手中无剑,可自那夜梦斩蛟龙之后,他便隐约知晓......一张黄纸、一片落叶,乃至天地万物,皆可为剑。
只是他修为尚浅,离师父那等境界还差得远。
更令他没想到的是,老和尚说离东海渐近,便带他登上一艘大船,说是游山玩水,一路东行,岂不快哉?
久居大漠,李隐从未见过这般大船。
船分上下两层。他与老和尚,还有贩货的商贾、男女老少、行脚路人,同宿一层。
而那些愿出高价的有钱商贾、游历天下的天骄,乃至官宦人家,则居二层观景。
整艘大船挤满了形形色色、面目各异的人,李隐瞧得颇为惊奇,恍惚间,竟似回到了天音寺法会之上。
三教九流,无所不有。
于是少年独自从舱中走出,坐上船头,沉入了自己的心事。
三教天骄,他皆已交过手。
可眼下自己与他们相争,终究是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人碾压。
而师父已与三教掌门、阁主定下二十年之约。
给他二十年,当真能跟清风道人打个平手?能在南宫知秋的仙剑之下全身而退?能与天音寺的佛子试比高?
太难了。
可开弓哪有回头箭?
师父一言既出,三教已然应允,一切仿佛都不由他改变了。
少年正心中忐忑,一边应着老和尚的问话,耳边却忽然传来一声哭喊。
扭头看去,却是两个七八岁的孩童在甲板上追逐打闹。
一个穿青衣的男孩用力过猛,把另一个稍小的锦衣男孩推倒在地。
那孩子打了个滚,若不是锦衣被甲板边缘挂住,险些就要跌入江中......
李隐吃了一惊,飞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锦衣男孩,随即瞪了那闯祸的青衣孩童一眼。
惹事的男孩一时没回过神来,吓得安静站在一旁,怔怔望着李隐将人扶起。
锦衣男孩却一边嚷着,一边挣开李隐的搀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