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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张氏那个嗓门，整条胡同都知道我怀孕了。”
陈卫东把公文包搁在门槛上，看了她一眼。“介意？”
“不介意。早晚的事。”赵芸灵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就是那个擦车的动作……算了，不说了。”
陈卫东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这茬。
厨房里，陈妈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卫东！芸灵！洗手吃饭！鸡汤炖好了——老母鸡！整只的！”
饭桌支在堂屋正中，一盆炖鸡占了桌面的三分之一。
鸡汤的颜色金黄透亮，上头飘着一层细密的油花，几片黄芪和几颗红枣沉在碗底。旁边是一碟子花生米、一盘炒白菜、一碗酱萝卜、两个杂粮馒头摞成一摞。
以这个年代的标准，这桌菜够请客了。
陈卫强最后一个溜进屋，在桌角的位置坐下，筷子已经捏在手里了。
十四岁的少年，正是能吃的年纪。他盯着那盆鸡汤，喉结滚了一下，又飞快地把目光移开，盯着面前的花生米，假装对整只老母鸡毫无兴趣。
他心里门清——大哥大嫂回来，才有这桌菜。
平时他跟爹妈吃饭，一个炒白菜就能打发。二哥陈卫民上中专走了，家里三个人的饭桌，连油水都少了一层。
但他不委屈。
隔壁孙福来家的两个儿子，一个在街道厂拧螺丝，一个在家啃老，连杂粮馒头都得掰着数计算够不够吃到月底。
比上不足，比下绰绰有余。
陈妈系着围裙，端起汤盆里的整只鸡腿，直接夹到赵芸灵碗里。
“芸灵，吃鸡腿。你现在是两个人，不能亏了嘴。”
赵芸灵赶紧双手扶住碗：“妈，太多了，我吃不了这么——”
“吃不了也吃。”
陈妈坐下来，但屁股只挨了半边凳子，身子还往赵芸灵那边倾着。
“你上回来的时候我就看你脸色发白，果然是有了。几个月了？吐得厉害不？酸的想吃还是辣的想吃？我听隔壁刘婶说酸儿辣女——”
“妈。”陈卫东开口了，“让芸灵先吃饭。”
陈妈瞪了儿子一眼，但嘴巴确实闭了三秒钟。
三秒之后又开了。
“你爸跟我说了，一个多月。头三个月最要紧，你在外交部的活儿能不能跟领导说说，少干点？”
赵芸灵看了陈卫东一眼——那意思很明确：你不是说到家再讲吗？
陈卫东面不改色地喝汤。
陈建国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一瓶二锅头，拧开盖子，给陈卫东面前的搪瓷缸倒了一指宽。
“少喝点。”
他把瓶子放下，“你现在忙，身子别撑坏了。这几天我问过了，院里老刘家媳妇她姐夫的表弟，在四季青公社，能弄到新鲜的羊奶。等我托人捎几瓶回来，给芸灵补补。”
陈卫东端起搪瓷缸碰了一下桌面：“行。”
“还有——”
陈建国压低嗓门，凑过来，一脸郑重。
“我已经想好了，孩子生下来以后，你们俩上班忙，白天我和你妈帮着带。我在厂里跟车间打了招呼，到时候调成早班，下午四点就能到家。”
他拍了拍桌子。
“再一个，小床的事——我上礼拜就在琢磨了。”
“厂里有一批好榆木的边角料，我已经跟木工班的老周说好了，他出手艺，我出料，打一张小摇床。老周的活你放心，故宫修家具的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