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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有关照和好感,不够。”
周副部长打断了他,眼神锐利得像刀子,“那是一张王牌!王牌的价值,不是让他帮我们修几台破机器,而是要让他为我们,打造出一整套能跟一机部叫板的体系!”
陈卫东对此一无所知。
对他而言,生活被切割成了精准的三段论。
上午,一机部,推演五轴联动的核心算法,给周明远那七个研究员“喂”新的课题。
下午,轧钢厂,带着技术科的人泡在车间,一台接一台地改造那些老旧机床。
傍晚五点半,伏尔加会准时停在轧钢厂大门口,接上刚下班的父亲陈建国,一起回南锣鼓巷。
一个月下来,这件事成了轧钢厂一道新的风景线。
起初,人们只是远远地看着,小声议论。渐渐地,当黑色伏尔加驶过时,路边的工人会主动停下自行车,笑着跟车里探出半个头的陈建国打招呼。
“老陈,下班啦!”
“陈师傅,捎我一程呗?”
陈建国总是摆摆手,满脸是笑,嘴上说着“不行不行,这是国家的车”,但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得意,怎么也藏不住。
轧钢厂第二食堂。
午饭时间,人声鼎沸。
陈建国端着搪瓷碗,里面是两素一荤,一块扎实的红烧肉卧在白菜上头,油光锃亮。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吃两口,周围就围上了一圈人。
“陈师傅,今天又是红烧肉啊?讲究!”
“那可不,儿子是技术总工,当爹的伙食能差了?”
一个钳工班的老师傅凑过来,压低声音,满脸羡慕:“老陈,我可听说了。你家卫东那专车,不是咱们厂配的,是上头,部里直接下来的。跟杨厂长一个级别。”
这话一出,周围一片吸气声。
另一个声音扬了起来:“一个级别算什么?我听我表弟在后勤科说,咱们国家欠毛熊的外债,都让你家卫东给平了一大块!”
“怎么说?”
“你们不知道?卫东之前搞的那个电烤箱,卖到欧洲去,赚的是美元!后来又搞了个什么电饭锅,小鬼子那边抢疯了!”
“最邪乎的,是他带着一机部搞出来的那个数控机床,卖给毛熊,一台,三百万!美金!”
“嚯——!”
饭桌上,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目光灼灼地看着陈建国。
三百万美金一台!
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范畴。
陈建国端着碗,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舒展开了。他慢条斯理地夹起那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细细地嚼。
他享受这种感觉。
一辈子在车床前跟铁疙瘩打交道,手上全是老茧和油污,何曾想过,自己能有今天这般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