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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沉闷浑厚的声音,从食堂最靠里的角落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去。
一个身材魁梧的老头站了起来。
花白的平头,一双手粗糙得像两块老树皮,指节变形,是常年握锤子留下的痕迹。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胸口别着一枚搪瓷厂徽。
雷东升。
轧钢厂锻造车间的八级锻工。
全厂四千多号人,八级工一共就几个。雷东升是其中资历最老的,五三年建厂就在,比杨厂长进厂还早两年。厂里不管是谁,见了面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雷师傅”。
刘胜利的脸色变了。
雷东升端着半碗面条走过来,不紧不慢。他把碗往桌上一搁,目光落在刘胜利脸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刘胜利,三车间的,对吧?”
“雷……雷师傅。”刘胜利硬着头皮应了一声。
“你在这厂子干几年了?”
“……七年。”
“七年。”
雷东升点点头,”那我问你,陈卫东来之前,你们三车间那台C616,加工一根传动轴要多长时间?“
刘胜利嘴角抽了一下:“这……跟今天的事有什么——”
“我问你话呢。”雷东升声音不大,但食堂里没一个人敢插嘴。
“……大半天。”刘胜利低声说。
“现在呢?”
刘胜利不吭声了。
旁边一个三车间的工人忍不住接话:“现在十八分钟。雷师傅,十八分钟一根,件件优等品!”
”十八分钟。“雷东升竖起一根手指,在刘胜利面前晃了晃,”从大半天到十八分钟。这是谁的功劳?用不用我帮你想?“
刘胜利的脸开始发白。
雷东升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再说说特种钢。去年咱们厂特种钢月产量多少?一百二十吨。今年呢?三百八十吨。翻了三倍还拐弯。靠什么翻的?靠你刘胜利天天在食堂嚼舌根翻的?”
“噗——”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雷东升转过身,面向整个食堂,声音提了起来。
“在座的,有几个人知道,陈卫东那个磨损补偿算法是什么东西?”
“我告诉你们——咱们厂那些本来要报废的机床,就是靠那玩意儿续了命!省下来的钱,够买二十台新设备!“
他回头盯着刘胜利:“冶金部给人家配辆车,那是人家挣来的!一年给国家省几百万,坐辆伏尔加怎么了?你要有这本事,我雷东升天天背着你上下班!”
食堂里哄堂大笑。
刘胜利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那……那也不能公车私用,让他爸天天——”
“你闭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