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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落了花的位置开始显露出小小的青果,比米粒大不了多少,但已经能看出果实的形状了。
它们会在这个夏天慢慢地、一毫米一毫米地长起来,从青绿变成硬实的翠绿,再从翠绿慢慢泛红,变成成熟的红褐色,然后在秋天落回地上,完成一整年的循环。
有一天傍晚,张学争蹲在树根旁边看了那些刚落的花瓣一眼,花已经谢了,满地细碎的花屑在晚风里被吹散了又聚拢,聚拢了又吹散,像是一地被拆散了的句子碎片,等着被人重新读一遍或者索性不再读了。
他站起身进屋的时候在门廊下停了一下,伸手碰了碰那枚旧铜铃的铃身,铜面微凉,在晚风里沉默地悬着。
他碰了一下之后把手收回来,推门进了屋。枣树的枝叶在屋外的夜色里继续它自己的生长。
那些落花已经完成了它们该做的事——授粉、结果、把养分还给树根——剩下的事情已经不需要它们在场了。
满树的青果会在接下来的几个月的安静中慢慢长大,从米粒大小变成指节大小,从翠绿变成淡红再变成深红,然后被采摘、晒干、煮进粥里或者泡进酒里,或者留在枝头等着风自己把它们摇落。
而枣树本身也会在这个过程中慢慢地把满树的绿荫加得更密、更厚,在夏日的正午把院子里的桌子整个罩进一片清凉的荫影里,让坐在桌边的人们抬起头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蓬密密的、被阳光从背面照透了的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