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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路程,林海像是彻底融入了那些人之中,一路上谈笑风生,颇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庄小周几人跟在后面,倒像是真成了一群跟班。
小半个时辰后,众人终于来到了城门处。
领头的老者好像有些门路。
也不知他跟守门甲士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又递过去一个小布袋,那甲士捏了捏,点了点头,一挥手。
他们这二三十人便鱼贯而入,连验传都没怎么细看。
进城之后,人群七拐八拐,穿过几条小巷,最后停在一座青砖灰瓦的大宅前。
门楣上没有匾额,但院墙高耸,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带队的老者上前叩门,门很快便从里面打开一道缝。
一个仆从模样的人探出头来,见是老者在门外,连忙将门大敞开,侧身让道。
“原来是齐老来了,快请进。”
被称作齐老的老者点了点头,迈步而入,一行人鱼贯跟上。
进了院子,庄小周才发觉这宅子远比外面看着还要大。
前院连后院,足有四五进的规模,他们被领着穿过两道月洞门,最后停在一个开阔的后院里。
院子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庄小周粗略扫了一眼,少说也有一两百号。
大多穿着各色儒袍,也有穿着麻衣短褐的,年龄从二十出头到五六十不等,把整个后院挤得满满当当。
他们刚到后院,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就迎了出来。
那人面皮白净,颌下留着一绺短须,穿一身墨绿色深衣,腰束革带,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稳当。
“齐老,回来了?”他冲齐老拱了拱手。
齐老还了一礼,语气里带着几分热切。
“孔先生,幸不辱命,这一趟出门,又结交了不少志同道合之士。”
说着,他又着重指了指林海。
“这位是林海林先生,游学至此的饱学之士,见识不凡。我在路上与他攀谈许久,深感此人胸中有丘壑,便自作主张把人带来了。”
那孔先生目光扫过庄小周几人,在林海身上多停了一瞬,微微点头:“既是同道,自然欢迎。”
——
庄小周站在后面,目光扫视了一圈。
后院里也没什么桌椅,大家就这么站着,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
庄小周留心听了几句,内容基本一致:焚书如何荒谬、暴君如何可恶、天下读书人如何遭殃。
林海听着众人的议论,越发来劲了。
他回头瞥了庄小周几人一眼,冷哼一声,压着声音说道。
“我就说了吧?嬴政就是个暴君,你们还心心念念想要看上一眼,如此暴君,有什么好看的?”
陆游终于忍不住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低声对林海说道:“林教授,您这话是不是有些过了?焚书一事确实有争议,但学术界也有不少研究表明,始皇烧的主要是些妖言惑众之书……”
“你懂什么?”
林海眉毛一挑,直接打断陆游的话,“暴君就是暴君,这里的人都这么说,难道还能是这天下的读书人都错了?”
陆游还要再说什么,庄小周伸手轻轻拦了他一下,低声道:“行了,没必要和他争执这些。”
陆游看了庄小周一眼,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时,哪位孔先生走到院子中央的一块石阶上,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但全场很快安静下来。
“诸位。”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痛。
“自焚书之政推行至今,我辈圣人典籍、先贤教诲,有多少被一把火化为灰烬。嬴政这是在废礼乐、毁诗书,这是要绝我读书人之传承!”
他顿了顿,声音越发沉痛。
“此乃千古未有之浩劫!我辈读书人若再不发声,日后这天下,还有谁记得孔孟之道?还有谁记得先贤之言?”
院子里一片低声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