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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消息终于传到中军大帐门口时,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了。
——
中军大帐比外围那些营帐要气派得多,帐顶用的是厚实的牛皮,四周用粗木桩固定,帐帘两侧还站着几名持戟甲士。
帐内正中央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宽肩厚背,面容刚毅,颌下留着短须,穿一身战袍,外罩轻甲。
此人正是蒙恬。
他左手边坐着一个年轻些的将领,眉眼间和王翦、王贲有几分相似。
此人正是王离。
而坐在蒙恬对面那个位置上的年轻人,穿着一身素青色深衣,面容温和,眉目间透着一股书卷气。
这人竟然是秦始皇长子扶苏。
“匈奴那边最近不太安分。”
蒙恬放下手里的竹简,语气沉沉的。
“眼瞅着天就要冷了。每到这时候,草原上的日子不好过,他们就盯着大秦这边。各部斥候报上来,最近半个月,在边境线附近活动的匈奴探子比上个月多了将近一倍有余。”
他转头看向扶苏,语气里多了一丝关切。
“公子,天冷了,边关风硬。末将打算上书一封,恳请陛下开恩,让公子回咸阳过冬。这上郡的冬天,到底不是公子应该待的地方。”
秦皇三十五年,也就是几个月前。扶苏因劝谏“焚书”一事触怒始皇,被派往上郡监蒙恬军。
说是历练,其实明眼人都知道,是扶苏三番五次劝谏惹怒了陛下。
扶苏听完,却温和地笑了笑。
“大将军好意,扶苏心领了。可父王让我来上郡监军,是让我历练,不是让我享福的。才来几个月就嚷着回去,像什么样子?”
他顿了顿,又道:“此事莫要再提。莫要因为我的事,让二位将军被父王责罚。”
蒙恬和王离对视一眼,心里都叹了口气。
扶苏公子什么都好,待人和善、礼贤下士、有仁者之风。
但这性子,着实太软了些。
蒙恬正要再说什么,帐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
一个身穿皮甲的亲卫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抱拳。
“大将军,校尉王义传话,说营门外今天来了几个人,有些古怪。”
“古怪?”
蒙恬眉头微动。“如何古怪,说来听听。”
那亲卫便把下面报上来的情况简要转述了一遍。
三个穿着古怪的外乡人,自称海外方士,还用秘法治好了斥候的重伤……
蒙恬略一思忖,冲那亲卫道:“让经手此事的什长亲自过来回话。”
亲卫领命退了出去。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王五被带进了大帐。
他从军多年,还是第一次面见大将军,腿肚子难免有些发颤。
刚一进大帐,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小人王五,拜见大将军,拜见王将军,拜见公子。”
“起来说话。”
蒙恬抬手示意,“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一个字都不要漏。”
王五爬起来,深吸一口气,从遇见庄小周三人开始讲起。
讲他们穿的古怪衣裳,讲那辆不用牛马的座驾,又讲那透明瓶子里的“玉露”。
他说得有些颠三倒四,但关键信息都在了。
说完之后,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瓶矿泉水,双手捧着递上前:“大将军,这就是他们说的“玉露”。”
蒙恬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随即递给旁边的王离:“你看看。”
王离接过去,也端详了片刻。
那瓶身光滑得不像是人间该有的东西。
帐中安静了片刻。
王五见几位大人物都在看那瓶子,再次说道:“禀大将军。那三人中其中一位,还让小人给您带句话。”
“他说什么?”
“他说:九年前陛下登极大典那日,在咸阳城出现过的那批外乡人,如今又来了。”
蒙恬神色微微一顿。
王五又补了一句。
“他还说……若是见到王离将军也有一句话。说是:九年前留下过留影机和曲辕犁的人,如今来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