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下旨缓死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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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不责众,众口铄金。

你皇帝再懂星象,还能逆了满朝文武不成?

魏忠贤重新垂下眼皮,捻动念珠。

魏广微这一手,才是正招。

跟皇帝讲学问,没用。

讲规矩,讲势力,讲人心向背,才有用。

少年人,终究扛不住这满朝的压力。

可他们又错了。

朱由校看着阶下跪了一片的官员。

没慌。

没怒。

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缓缓走回御座,坐下。

拿起案上的朱笔,在手里转了一圈。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

却让喧闹的大殿,一点点安静下来。

“你们都说,祖制不可废。”

“那朕问你们。”

“太祖皇帝定下的‘罪疑惟轻,功疑惟重’,算不算祖制?”

“‘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算不算祖制?”

两句话。

问得满朝哑口无言。

这都是《尚书》里的话,也是太祖立刑狱时的训诫。

谁敢说不算?

朱由校的目光,扫过魏广微。

“魏阁老说,罪证确凿。”

“六君子的案子,诏狱审了半个月,全是东厂的口供。”

“刑部没有复核,大理寺没有会审,都察院没有纠察。”

“三法司全不沾边,就凭东厂一纸供词,就要杀朝廷命官?”

“这也是祖制?”

魏广微脸色一变。

想辩解:“陛下,东厂办案,乃……”

“乃朕授权。”

朱由校打断他,语气冷了下来。

“朕授权东厂侦缉,没授权东厂越俎代庖,替三法司定罪。”

“案子有疑点,就要重审。”

“天有警示,就要修德。”

他顿了顿。

整个大殿,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他。

然后,他说出了那句话。

声音不高,却像惊雷,炸在每个人耳边。

朕为天子。

天谴当由朕受。

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若刑狱过滥,失了天心,罪在朕躬。”

“不在你们,不在六部,更不在六君子。”

“今日朕就下旨。”

“杨涟、左光斗六人,案发回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

“诏狱之中,即日起暂停用刑。”

“谁再敢私动刑具,朕拿他的脑袋,谢天下。”

话说完。

御座上的少年天子,一拍御案。

“砰”的一声。

金砖都像是颤了一颤。

“还有谁反对?”

他目光扫过殿下。

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阉党官员,此刻全都低着头,噤若寒蝉。

没人敢接话。

没人敢再站出来。

皇帝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

天谴他自己担。

罪他自己认。

你再反对,就是逼皇帝受天谴。

就是不忠。

这个帽子,谁戴得起?

魏广微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出话来。

他躬身,缓缓退回班列。

输了。

这一局,输得彻底。

皇帝没跟他们争忠奸,没跟他们争东林对错。

他争的是天道,是祖制,是天子的本分。

站在道德最高处,往下压。

他们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魏忠贤捏着念珠的手指,微微收紧。

指节泛白。

他抬眼,深深看了一眼御座上的皇帝。

几天不见。

这个人,好像突然就不一样了。

从前那个只会刨木头、对朝政漠不关心的少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懂规矩、会用势、拿捏人心精准到可怕的帝王。

他心里第一次升起一丝不安。

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暂缓而已。

不是放人。

只要人还在诏狱里,就有的是办法。

他垂下眼,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仿佛刚才的震动,从未发生过。

“臣等……遵旨。”

魏广微带着百官,躬身行礼。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朱由校看着阶下的百官。

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第一步,成了。

六君子的命,暂时保住了。

更重要的是。

今天这一出,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在满朝文武面前,亮出自己的锋芒。

从今往后。

没人再敢把他当成那个只懂木匠活的昏君。

没人再敢轻易拿捏他。

“散朝。”

他站起身,拂袖转身。

龙袍扫过御座的边缘,带着一股决然的气势。

背影消失在后殿的帘幕之后。

直到皇帝走了很久。

殿里的百官才敢慢慢直起身。

你看我,我看你。

眼里全是惊疑。

今天的陛下,太不一样了。

像换了一个人。

有人心里窃喜。

有人心里发凉。

皇极殿的晨光,依旧清冷。

可所有人都知道。

从今天起,大明朝堂的风向,要变了。

当日午后。

圣旨明发刑部、大理寺、都察院。

斩立决暂缓,六君子案发回三司重审,诏狱停刑。

邸报抄传,传遍京城。

东厂值房里。

魏忠贤把茶杯狠狠顿在桌上。

茶水溅出来,打湿了案上的公文。

“陛下……倒是好手段。”他咬着牙,声音低沉。

王体乾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喘。

魏忠贤深吸一口气,慢慢平复下来。

“暂缓就暂缓吧。”

“人在诏狱里,飞不了。”

“我倒要看看,他能护到什么时候。”

他眯起眼,眼里闪过一丝阴鸷。

他经营了五年的朝堂,不是少年天子一两句话就能翻过来的。

日子还长。

咱们慢慢玩。

而乾清宫西暖阁里。

朱由校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

夕阳把云染成金红色。

他手里,还是那只鲁班锁。

咔哒一声。

又一颗榫卯,被他轻轻推了进去。

斩立决暂缓,只是第一步。

保住人,不够。

要把权力,一点点收回来。

要把这盘烂局,一点点扳回来。

他回头,看向案上的辽东塘报。

皇太极还在整肃八旗。

边患还在。

国库还空着。

魏忠贤还虎视眈眈。

路还很长。

但至少,死局已经撬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