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玉屏溯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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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局稳不稳,在朕,不在太子。”

朱由校直接打断他。

“朕还没死。”

“朕还坐在这龙椅上。”

“你们就这么盼着朕死,好去拥立新君,挣个定策之功?”

这话太重了。

温体仁“噗通”跪倒,脸色煞白。

“臣不敢!臣万死不敢!”

“不敢?”

朱由校冷笑一声,猛地一拍御案。

“山西百姓十室九空,死尸都没人埋!你们一个个站在这里,满口‘国本’‘储君’,有一个人说一句该怎么赈灾吗?!”

“地方官瞒报灾情,你们不管。百姓流离失所,你们不管。”

“就盯着朕的身子,盯着太子之位。”

“你们这叫为国为民?”

“你们这叫党争误国!”

最后四个字,掷地有声。

砸得满朝文武抬不起头。

没人敢说话。

皇帝真动怒了。

谁再敢提立储,那就是往枪口上撞。

朱由校喘了口气,目光扫过全场,斩钉截铁:

“听好了。”

“即日起,天策处设防疫司,首辅韩爌牵头,总领北方防疫、赈灾诸事。”

“各部院全力配合,谁敢掣肘,严惩不贷。”

“徐光启协理防疫,把你之前说的隔离、消毒、深埋那一套,全用上。需要多少人、多少物料,直接跟朕说。”

“骆养性。”

“臣在。”骆养性出列。

“锦衣卫即刻派人赴山西。”

“彻查瞒报官员,从布政使到知县,一个都别放过。革职,查抄,听候发落。”

“凡是敢隐瞒疫情、贻误防疫的,就地免职,先斩后奏。”

“臣遵旨!”

骆养性躬身领命,声音洪亮。

朱由校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立储之事,朕自有分寸。”

“从今日起,谁再敢拿立储说事,耽误防疫赈灾。”

“直接革职。”

“永不叙用。”

一句话。

堵死了所有嘴。

温体仁跪在地上,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敢再说一个字。

韩爌缓步出列,拱手沉声道:“臣领旨。即刻着手防疫司诸事,今日便挂牌理事。”

徐光启也跟着出列,花白的胡子微微颤动:“臣遵旨。臣连夜拟定防疫章程,明日便发往山西。”

两位重臣一接旨,底下百官也纷纷应声。

“臣等遵旨!”

朝会散了。

百官三三两两退出去,脸上神色各异。

有人服气,有人悻悻,有人心里打鼓。

但没人敢再提立储半个字。

皇帝这一板子拍下来,把所有人都打醒了。

这位爷,不是好糊弄的。

真惹急了,谁的面子都不给。

回到养心殿,朱由校脱了龙袍,换上常服,坐在御案后面。

脸色还有点白,眼神却亮得吓人。

骆养性留了下来,站在一旁。

“玉屏风的事,查清楚了?”朱由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回陛下,查清楚了。”骆养性躬身,“是内官监张进从苏州聚宝斋采办的,货主是浙江海商许柏、许竹兄弟,对外宣称南洋暖玉。”

“玉是西域毒玉,含朱砂矿毒,长期近身会眩晕、血热,久置可致命。”

“张进就是贪了点好处,应该不知情。”

朱由校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许柏,许竹。

海商。

“这俩人手笔不小啊。”他淡淡道,“都能把主意打到朕头上来了。”

“陛下,许氏兄弟在江南势力很大。”骆养性低声道,“生意做得大,跟六部不少官员都有往来,东林党里也有人跟他们勾着。”

“现在动手,一是打草惊蛇,二是恐怕有朝臣替他们说话,反而麻烦。”

朱由校点点头。

他也想到了。

现在防疫是头等大事。

江南是粮袋子,不能乱。

这时候动许家,牵一发而动全身。

“先不动他们。”

朱由校缓缓道,“派人盯着。所有往来书信、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生意,都给朕记下来。”

“宫里的眼线,也慢慢挖。”

“不急。”

“这笔账,朕给他们记着。”

“等忙完这阵子,再慢慢算。”

“臣遵旨。”骆养性应下。

殿里安静了片刻。

炭盆里的木炭噼啪响了一声。

朱由校忽然抬起头,看着骆养性。

“还有件事,你去办。”

“陛下吩咐。”

“太医院的人,水平不行。”

朱由校皱着眉,语气很直接。

“朕这点眩晕,折腾了好几天才缓过来。皇后产后调理了三个月,还是气血两虚。”

“真遇上大疫,这帮御医,顶不住。”

骆养性没接话。

太医院都是世家出身,论规矩没人比他们强,论本事……也就那么回事。

真要论治病,民间有的是高人。

“你用锦衣卫的渠道,在各地悄悄找。”朱由校继续道,“不管是世传的医家,还是江湖游医,只要真有本事,尤其是懂瘟疫、懂杂症的,都给朕找来。”

“秘密办。”

“别让太医院知道,也别声张。”

“找到了,先安排在宫外,等合适的时候再进宫。”

骆养性心里一动。

皇帝这是不相信太医院了。

也是,连毒玉都能混进宫里,太医院连病因都查不出来,换谁谁都不信。

而且这趟鼠疫来势汹汹,太医院那套老法子,未必管用。

多找些民间高手,有备无患。

“臣明白。”骆养性躬身,“臣即刻安排下去,让各地锦衣卫密访,有合适的就悄悄送进京。”

朱由校“嗯”了一声,挥了挥手。

“去吧。”

“防疫的事要紧,山西那边,你多盯着点。”

“臣遵旨。”

骆养性行了礼,转身退了出去。

脚步轻快,却带着沉甸甸的压力。

养心殿里,只剩下朱由校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推开一条窗缝。

寒风灌进来,吹在脸上,冰凉刺骨。

他却觉得脑子清醒了不少。

三件事。

宫里的毒玉,江南的许家,山西的鼠疫。

三件事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但他没乱。

轻重缓急,他分得清。

鼠疫是燃眉之急,必须先摁下去。

不然死的不是他一个人,是北方成千上万的百姓。

是大明的根基。

至于许家兄弟。

至于宫里的黑手。

不急。

慢慢来。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朱由校关上窗,转过身,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座龙凤玉屏风上。

玉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青灰。

像一只蛰伏的毒蛇。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让朕死?

没那么容易。

咱们走着瞧。

殿外的雪,又下大了。

纷纷扬扬,覆盖了紫禁城的琉璃瓦,覆盖了皇极门外的汉白玉台阶。

却盖不住朝堂上的党争,盖不住山西的尸骨,也盖不住江南涌来的暗流。

天启八年的这个冬天,注定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