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骨火初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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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老的话在耳边回响:有些账,回来再算不迟。可那不是放在淬武堂账上的,而是放不下的软肋被人攥进掌心里捏。这笔账,压不下了。

陈默退回矿厅。

杜心瑶见他回来得快,神色间带着一丝未曾散尽的沉凝,轻声问:“他们在路口守着?“

“嗯。“

“那我们先想办法绕出去。这片矿区从前有矿工修的暗道,听说能通到山体外侧。“杜心瑶说着就要站起来,牵动肩伤,眉尖蹙了一下,又生生忍住。

陈默伸手按住她肩膀,力道很轻:“你信我吗?“

杜心瑶没有犹豫:“信。“

“那你留在这里,把药吃完,把伤口重新包好。“陈默看着她,“天亮之前,我来接你。“

杜心瑶张了张嘴,想说危险,想说别去,可看着他眼底那道已经烧起来的暗火,到底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她只是抬起手,把他衣领上一根翘起的线头轻轻按平,低低应了一声:“好。我等你。“

陈默转身,大步朝矿洞深处走去。

他没有走支洞那条路,而是贴着主洞的阴影,沿着兽吼传来的方向,一步步深入。

越往深处,阴煞越浓,空气越冷。墙壁上的矿脉开始泛出灰白的微光,像一条条死蛇盘在石壁里。脚下偶尔踩到白骨,咔嚓一声,在死寂的洞窟里格外清晰。

陈默数着自己的呼吸,一步,两步,三步。

他从来不是莽撞之人。凡骨走到今日,靠的从来不是热血上头,而是每一步都踩在实处。可这一趟,他分明是在往死路上踩。明知深处有凝气巅峰的凶物,明知那两名清灵堂弟子就守在出口,他却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杜心瑶等不了太久。

那两名弟子说得明白,他们要等的是“那小子追进矿洞深处,惊动里头的东西“。这意味着,只要他不动,他们就会一直等下去;而他若不动,杜心瑶就永远困在这片阴煞盘踞的矿洞里。

拖不是办法。他拖得起,她拖不起。

大约走了百丈,主洞在一处断崖前到了头。

断崖下是一个巨大的暗窟,黑不见底,只有阴风从下方倒灌而上,裹着浓得化不开的煞气,连气血都被压得迟滞。陈默趴在崖边,向下望去,却什么也看不见。

黑暗中,一双赤红的竖瞳缓缓睁开。

那瞳子足有磨盘大小,在暗窟深处遥遥望来,像两盏烧在阴风里的鬼火。紧接着,一声低沉的兽吼从下方涌起,连带着整座矿山都微微震颤,碎石簌簌滚落。

陈默的呼吸微微一窒。

凝气巅峰,甚至有半步踏入炼魂之境的凶物。

他这辈子,还没正面撞上过这样的东西。

若他到了凝气境,尚可一战。可如今他不过破尘巅峰,凡骨凡躯,在这等凶物面前,无异于蚍蜉撼树。

退,还是进?

他身后是杜心瑶。她躲的支洞虽窄,可这凶物若被惊动,撞塌那片岩壁,不过是喘口气的功夫。那两名清灵堂弟子守在岔口,真到那个时候,谁也跑不掉。

陈默的目光落在自己掌心的旧伤上,那处被狼兽獠牙咬穿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他忽然想起《淬骨》残篇上的那句话:以煞为火,以骨为炉。凡骨之躯,欲淬真骨,须先置之死地,而后骨中藏火。

置之死地。

他看着暗窟深处那双赤红竖瞳,忽然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淡,眼底却亮得惊人。

他没退,反而纵身一跃,直直落入那片无边的黑暗之中。

杜心瑶蜷在矿台后,把最后半瓶药也喝完了,伤口重新缠好,沾血的旧布条被她叠起来收进袖里。她盯着支洞口的黑暗,听着山壁深处那一声比一声沉的兽吼,攥着衣角的手,指节泛白。

她信他。

哪怕他说天亮之前来接她,哪怕他此刻正走向那头连凝气境弟子都要绕行的凶物,她还是信。

只是心里那根弦,绷得又紧了一些。

暗窟之中,赤红的竖瞳骤然收缩。

那道坠落的身影在下落途中曲膝、拧腰,借着一处凸起的岩台卸去冲势,随即像一枚石子投入深潭,悄无声息地滑入暗处的阴影里。

凶物低吼一声,庞大如小山般的身躯在暗窟中缓缓转动,煞气如潮,拍打着四壁。

赤瞳扫过暗窟每一寸角落,目光所及之处,岩壁上的灰白矿脉都像被点燃似的微微亮了一瞬,又黯淡下去。那双竖瞳在陈默藏身的方向停留了数息,却终究没有捕捉到那道压着呼吸、连着心跳都一起按进泥土里的身影。

凶物缓缓伏低身躯,鼻息喷吐,吹得碎石骨碌碌滚动。

陈默伏在暗处,鼻尖几乎贴着地面的湿土,心跳压得极慢。他没有立刻出手,而是在等,等这头凶物转开目光的那一瞬。

他不指望一击致命。凝气巅峰的凶物,皮糙肉厚,寻常兵刃都难破开它的鳞甲。他只有一次机会:在那双眼瞳转开的刹那,贴着它的视野盲区,摸到它的侧后方。

《淬骨》残篇里讲过,再凶的兽,都有罩门。只是能不能够到、够到之后又能不能活着退出来,那是另一回事。

阴煞在四周翻涌,像一炉烧沸的火。

他的骨缝深处,那粒一直沉寂的火种,忽然跳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