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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成把空药盒往李照雪面前一放,先说自己只知道这一盒,别的没看见,也别叫他认。
李照雪点头:“就说这一盒。”
他坐到井沿边,从盒底刮下一点干药沫,翻过来让她看裂缝,半个月前领来的便是这个盒,旧得盖不严,他拿布缠了两圈才没漏,里面只有两日的量,却要替一只伤豕敷满六日。
“后面几日呢?”
“兑水,抹薄一点。”
“谁让兑的?”
周成手里的盒子啪地合上,目光往管事房那边挪,李照雪没替他接下去,只问那只伤豕现在在哪,能否带自己看一眼。
它就在隔壁小栏,左侧耳尖缺了一角,腰腹有一处硬痂,周成一拿空药盒,它便朝后缩,身子抵住木板,不肯再近前。
李照雪站在门外等它停下,才用竹钩送进一盆水。
“我记耳记、伤处、你领过的药,不写你不知道的事,祁师兄问的时候,你照实说,不必跟我一样。”
周成低头看那只盒,过了许久才道:“欠的工钱,也能一起问?”
他上月因豕伤不愈,被扣了六日工钱,陶崇说照看不周,没让他赔兽已经是照顾,他家中有人等着买冬前的布,送出去的钱少了,还特地托来人问,是不是山上病了。
他说到最后,把盒沿来回抹了两次。
李照雪拿出小册:“能问该补多少,但没查清,我也不能答应你一定全有,药若是少给的,不能让你赔没给过的药,更不能白扣工钱。”
周成取出上月支钱条,纸已被汗浸软,扣项仍清楚。交给她前,又问原条能否拿回来。
她当着他的面抄下日期和扣数,把原条放回他掌中。
“祁师兄要核,我们一起去,你自己带。”
下午,又有两名杂役来问,都是先说别写自己的名字,其中一人看管过腿伤的石甲鼋,另一人喂的是咬伤后的雾尾灵狐,三只伤兽的病损日期不同,领药的人却都是陶崇。
李照雪逐只验看,分开记下实领份量,请祁越查药堂出库,自己留下换水分食。
赤魁趴在栏外的背风处,前爪压着她的食盒,她中途过来吃两口,它就抬一下爪,等她盖好,又重新按住,旁边一只灵狐试着伸鼻,被它低声一哼,立即缩了回去。
“你守这个,比守门还用心。”
她夹出一点没放盐的肉给它,剩下那半碗饭自己吃完,刚把碗洗好,祁越便带着药堂的验领抄件回来,三份摊开,差额比她预计的还多。
她擦干手,挪开压纸石,让三人都凑近看。
伤豕足足领了八日药,石甲鼋也领了洗创与消肿两种,雾尾灵狐除了外敷,还支了一小瓶内服药,照看的杂役却只见过半包药粉,没接到过药瓶。
祁越提醒她:“也可能领走后转给别栏。”
“那就问哪栏收了。”
“陶管事说临时挪用,没逐笔另记。”
李照雪拿过赤魁那张,放在最前头,药领得足,食盆却三日没换,腿里那截铁甚至没人再看过,这不是哪一笔少写一个字的事。
“他若说赤魁的药也挪了,我要知道它疼得咬木柱时,那瓶药究竟给谁用了。”
旁边照看灵狐的杂役突然开口,说自己记得那只药瓶,陶崇曾拿着它从外头回来,瓶塞上系着黄线,临进管事房前让人去另取了一只小木匣。
李照雪追问有没有看见匣里装什么,对方摇头,她便把这句话停在看见取匣,不许添后面的猜测,那人有些急,说陶崇平日便如此,她明明也吃过亏,怎么还替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