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乳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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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纸的声音。哗啦。哗啦。

柴可抓住这个空档,转身逼老账房。

“三十年前,你接的账,是谁的?”

老账房不答。

“你翻册子翻得比我快。你早查过自己那页。”

老账房盯着石缝。盯了很久。

“我不是第一任。”他说,“我上面还有一任。三灯齐亮只放一个人出来,可那一任按了手印之后,山门破例,把他放了出去。”

“放出去的,姓什么?”

“姓柴。”

水底有动静。

沉了三十年的旧轿,轿底的裂缝里,伸出来一只手。

手里攥着半页账纸。

纸上的笔迹,和册页上的血字,一模一样。

“爹。”柴可的声音哑了。

轿子里那页脸,翻了一下。

“押脸,不是为了听你娘唱歌。”柴爹说。声音从纸页里出来,泡了三十年水,还是稳的,“脸押在山门里,人才能出去。我是上一任。山门放出来的那一个。”

柴可看册子封面。

柴可。两个字。

那笔迹,也是爹的。

“是你写的。”

“爹写字,天经地义。”柴爹说,“爹给女儿留名字。”

血字认主。

账纸一靠近,血字从册页上飞起来,贴上那半页纸。两半一合,成一个完整的字。

老账房看清了。

看清之后,他跪了下去。膝盖磕在石板上,一声。

“不是名字。”他说,“是‘欠’。”

“欠?”

“山门的乳名,是一个欠字。”老账房伏在地上,“山门自己也是一笔账。它也欠着谁的。欠了不知道多少年。”

石缝里的翻纸声,停了。

一个很旧很旧的声音,从缝里飘出来。旧得发潮,旧得长毛。

它说的第一句话是:

“吃饭了吗。”

柴可浑身的血凉下去。

不是石板里的孩子学了娘的话。

是娘当年,学了它的话。娘唱的十年,唱的全是这个孩子教的调子。

腹里剧烈地动起来。“娘”隔着肚皮,死命地顶,一下比一下急。

“跑。”她说,“三灯灭了一盏,规则改了。现在选的不是接账人。”

“那是什么?”

“山门要出来了。”她说,“册页上那个空位,不是等人按进去的。是等外面最后一个活人的手印,把门从里面反锁上。谁按,谁替山门待在里面。”

“待多久?”

“到下一个三十年。”

阿线已经走到石缝前了。

两颗牙在前头引他。他的手抬起来,不受他管,往缝里伸。

柴可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死拽。

“阿线!”

“我叫不住它。”阿线的牙咬得咯咯响,“它在往回走。往它另一半那儿走。”

手往里去了半寸。

腹里的“娘”,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喊出一句。

喊的不是柴可。

不是阿线。

是石板里那个孩子的乳名。两个字,发音和血字一模一样。

石板停了。

整座山门停了。

水停了。风停了。册页僵在半空,翻到一半的那页,悬着,不动。

三息。

五息。

然后,那个旧得发霉的声音,响了。

不在石板里。

在所有人背后。

贴着柴可的后颈,热的,一句一字:

“……你怎么知道我的小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