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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说,再怎么,他也是你的父皇。
她还是爱他。哪怕,他这样狠心的对待他们母子。
他从此几乎再也不出璟岚殿。母亲遣散了大部分的宫人,舅舅偷偷从唐国公府里挑了可靠的人来服侍,也挑了师父来教导他。他开始努力学习,一日一日,他的天分尽显无疑,师父换了许多人,等闲人轻易教不起他了。
可是他很孤独。
直到他遇见她。
她是皇后的侄女,北辰将军府的掌上明珠。初见,他听见宫人夸她美丽,又身份高贵,将来必定富贵无极。他听见,心里就起了捉弄的意思。彼时他未曾意识到,他已经许久许久,未曾再对一件事一个人上过心。
她哭了。
他急得手足无措。他从来不知道一个女孩子的眼泪可以有那么多,委委屈屈的,像一只猫伸了爪子在他心里挠。从前和他玩闹的那些小宫女,纵然年纪小,可也是知道尊着他的。他还不知道,怎样去哄一个女孩子不哭。
他只好飞身上树,折了长在高处的桐花放到她手心里。她果然收了眼泪。她的母亲来寻她,他向来不见外人,怕给母亲惹麻烦。更何况,她的母亲,还是皇后的亲妹妹。
后来她次次进宫,必要来寻一寻他。这件事,隐隐也让他生出期待来。
一期一会。他想起念过的那些诗书,脸悄悄的红了一回。
母亲死了。那个人的一杯鸩酒结束了母亲的生命,也了结了他心里最后一丝孺慕之情。
所有人瞒他瞒得严实,并不叫他知道母亲的死因。世间哪有不透风的墙,何况这世上,并不全是姜氏皇族的人。
他跪在母亲的灵前。依照旧例,妃嫔是不能在宫里举行祭礼的。妃嫔死后即葬入陵墓,只立衣冠冢七日略表哀思。可他不允。
母亲死的那一日,她还温柔的嘱咐他用功,但不要累及身体。她絮絮的说了许多,他竟然一点都没觉出异常来。直到他练完武回来,唤了她半日也不见她应声。走进内堂才发现她瘫倒在地上,嘴角是一抹血,酒杯碎了一地。璟岚殿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暖,她却连身体都已经冰冷了。
他一把火将母亲的的身体化成了飞灰。敛了骨灰,供奉在大堂前,****祭拜。
如此,母亲就不必再入天家冰冷无情的陵墓。她可以在温暖的璟岚殿里,****夜夜的陪着他,看着他一日一日的长大。
外面大臣们闹得厉害,议论他不懂孝道,竟敢在宫中纵火,毁了生身母亲的躯体,必遭天谴。说他的所作所为不是一个皇子该有的仪态风范。更有甚者,主张贬他为庶人。
他冷冷的笑,心中已然明了一切,不过是皇后在幕后兴风作浪。杀了他的母亲还不够,连他也不放过么?也罢,庶人便庶人,谁稀罕,这用性命堆砌而来的泼天富贵。
外祖父一力保举了他。他总算在这偌大的皇宫里有了一席立足之地,可他根本不在乎。
他在母亲的灵前一直跪着。外祖父走来,失女之痛令他几乎一夜白头。他告诉了他,皇后构陷的母亲的事实。
最后他说:“澈儿,你母亲对你寄望深厚。你不能辜负她。”
他对着外祖父磕了个头,只说:“容我再在母亲灵前守七日。”
偌大的璟岚殿,空空荡荡的,除了来去的风,便只余下他一个人。守着一盏烛火,一坛骨灰。再也没有一个身影就着烛光,温声教他读书。
烛光映着他的影子,被风吹的摇摇晃晃。他眼角的泪水静静地流。母亲自少教他,男儿有泪不轻弹。这样空无一人的寂寂深夜里,除了眼泪,再没有什么能拿来祭奠至亲的人。
“吱呀”一声,殿门被轻轻的推开,一个小小的身影闪进来。脚步响在他身后,他却并未回过头。那个身影走进来,跪在他身边,先是对着灵位拜了三拜,而后转过头,轻轻地对着他说:“明澈哥哥,我来了。”
她说,我来了。
在这样的夜里。在这个他以为,世间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夜里,她对他说,我来了。
她拿了帕子替他拭泪,轻轻的说:“明澈哥哥,你哭吧。别忍着,哭过,就好了。”
他于是抱住她小小的身子,哭了个恣意。两个孩子,在空旷的大殿里,紧紧拥作一团,哭声来回的荡。在他的心上,荡了许多许多年。
天明他看见一直守在殿外的北辰尧。他认识,太子最看重的侍读。北辰尧只对着他一拱手:“小妹鲁莽,非要深夜前来。如今天色已亮,未免家母担心,我该送她回去了。”
他略一点头,侧身让他进殿。床榻之上,北辰月裹着锦被,蜷着身子睡得正熟。他瞧见她的哥哥轻声唤她,月儿,月儿。她嘟囔一声,却并未醒来。北辰尧只好无奈的那么一笑,转而小心翼翼的俯下身去,把她抱在怀里,生怕惊醒了她。
他突然羡慕的紧。她还有一个这样好的哥哥,待她如珠如宝。
可他孤身一人,无亲无故。最爱他疼他的那个人刚刚离开了他。而这宫里他唯一的亲人,他叫他,孽子。
还好,在他最孤苦无依的时候,她不顾一切的来到了他的身边。
时隔多年,她却又这样离开他。还让他忘记她。
那么,月儿,你来告诉我,该怎么忘?
那一个被我吓哭的你。
那一个一朵桐花就可以逗笑的你。
那一夜的璟岚殿里陪着我哭泣的你。
这些年来不管发生什么一直陪在我身边的你。
明澈下了楼,捡起那幅衣袖,掸了掸尘土。就着月光细看那一枝红莲,还有那一字她的血书的“忘”。
月儿,我永志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