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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建国和王秀英所住的那栋老式居民楼,楼道里永远弥漫着各家各户饭菜的混合香气,以及一种经年累月、擦洗不净的、略带油腻的陈旧气息。黄昏时分,正是下班、放学、准备晚饭的时候,楼道里脚步声、开关门声、锅铲碰撞声、孩子的嬉闹声、电视的嘈杂声……交织成一片充满了烟火气却也难免喧闹的“家”的交响。然而,这几天,在这片寻常的喧嚣之下,一种若有若无的、指向性明确的、带着窥探、议论甚至隐隐排斥的“低气压”,悄然笼罩在了刘建国家的门楣内外。
老两口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平日里见了面会点头打招呼、寒暄几句“吃了吗”、“下班啦”的邻居,眼神变得有些躲闪,笑容也多了几分敷衍和探究。去楼下小超市买菜,老板娘(一个消息灵通、最爱嚼舌根的中年妇女)在称重时,会“无意”地提起:“刘师傅,听说你家小智在市里可了不得了?连人家爹妈跪着求都不松口?啧啧,真是……有本事的人,心也硬哈!” 说完,还“同情”地看他们一眼,那眼神里的意味,复杂难明。
在小区门口下棋的老头堆里,刘建国偶尔也能听到一些飘过来的、压低了的议论声:“……老刘家那个儿子,听说在外面挣了大钱,心也跟着变了……”“可不是,连老乡的孩子犯了事,爹妈都那样了,一点情面不讲……”“唉,钱是英雄胆,也是刮骨刀啊……”“我看啊,是钱来得不干净,心虚!”
这些议论,如同细密的针,无声无息地扎在刘建国和王秀英的心上。他们无法反驳,因为不了解具体内情;他们更无法解释,因为儿子刘智在电话里只是平静地让他们“不用理会”。可“不理会”,并不意味着那些声音不存在,不意味着那些异样的眼光和隐隐的孤立感会消失。老两口一辈子本分做人,与人为善,何曾受过这样的指指点点和背后非议?他们感到憋屈,感到难堪,更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与担忧——为儿子那“冷血无情”的名声,也为那些关于儿子“钱财来路”的恶毒猜测。
王秀英的情绪明显低落了许多,做饭时常走神,洗菜时对着水龙头默默流泪。刘建国则变得更加沉默,烟抽得更凶了,眉头间的“川”字纹深得能夹死蚊子。他们不敢再轻易给儿子打电话,怕给他添堵,也怕听到儿子那依旧平静、却让他们感到莫名疏离的回答。
而在这股由“陈强事件”发酵出的、针对刘智“人品”与“心性”的质疑风暴中,最让刘建国和王秀英感到寒心甚至愤怒的,是来自家族内部,那些血脉相连的亲戚们,变本加厉的攻讦与疏离。
家族微信大群里,虽然依旧无人敢直接点名道姓,但各种含沙射影、指桑骂槐的“小作文”、“人生感悟”、“道德故事”,开始隔三差五地出现。发布者,通常是那几个平日里就爱以“家族道德标杆”、“人情通达”自居的亲戚,比如大伯母、某个爱搬弄是非的姑姑,还有几个混得不怎样、却特别爱对别人家事“仗义执言”的表亲。
大伯母分享了一篇公众号文章,标题是《人再有钱,也不能丢了良心!老祖宗的话要记牢!》,配文:“有些人啊,翅膀硬了,就忘了根!连最基本的同情心和人情味都没了,钱再多,也不过是个冷冰冰的数字,夜里睡得安稳吗?”
某个姑姑转发了一段短视频,内容是某农村老人含辛茹苦养大儿子,儿子出息后却对父母不闻不问,旁白声情并茂:“孝道,是做人的根本!连父母养育之恩都能忘的人,对别人还能有什么真情?这样的人,事业再成功,也是社会的悲哀!”
一个自诩“文化人”、在县城中学当老师的表姐夫,则发了一段晦涩拗口、引经据典的“古文新解”,大意是批判某些“骤得富贵”者“德不配位”,必然“骄横忘本”、“众叛亲离”,最后“必遭天谴”。下面一堆亲戚点赞,评论“姐夫说得对!”“有文化就是不一样!”“一针见血!”
这些看似“正能量”、“讲道理”的分享和评论,在家族这个特定的语境里,矛头所指,不言而喻。没有提及刘智的名字,但每一句,都像是精准投掷的、包裹着“道德”糖衣的毒箭,射向刘建国和王秀英,也射向那个远在城市、可能根本看不到这些信息的刘智。
更让老两口难受的,是亲戚们态度上实质性的变化。
以前,虽然有些亲戚背后议论,但表面上还算过得去,逢年过节打电话,或者家里有点什么事(比如谁家孩子升学、结婚),还会互相通知、走动。但现在,这种表面的客气,也在迅速消融。
大伯家儿子(刘智的堂哥)下个月结婚,原本早就说好要请刘建国一家(包括刘智和林晓月)回去喝喜酒。前两天,大伯母却特意打了个电话给王秀英,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客气”和“为难”:“秀英啊,跟你说个事。小军(她儿子)的婚礼,我们想了想,在市里那个‘帝豪大酒店’办,地方是小了点,而且主要请的都是咱们本地的亲戚朋友,小智和晓月工作忙,大老远的来回跑也辛苦,还要随礼……怪不好意思的。要不……这次就先别麻烦他们小两口了?等下次,下次有机会再聚!”
话说得漂亮,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不欢迎刘智回去。怕他“冷血无情”的名声,冲了喜气?还是怕他这个“有钱人”去了,抢了风头,或者让其他亲戚议论?又或者,是那些关于他“钱财不干净”的传言,让大伯家觉得,与这样的人家走得太近,有损他们“清白本分”的形象?
王秀英拿着电话,手都在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最后只能苍白地应了声“好”,然后匆匆挂断。放下电话,她就忍不住,趴在沙发上低声啜泣起来。
紧接着,原本说好这个周末要来县城办事、顺道来家里坐坐的小姑(刘建芳),也临时打了个电话,语气闪烁地说“单位突然有事,来不了了,下次吧”。刘建国听出电话那头背景音里有小孩的哭闹和电视声,显然人在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