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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病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空气里有股说不清的味道——消毒水、汗味、血腥味,还有非洲大地特有的那种潮湿的泥土气息。
他忽然想起离开前,他爸在电话里说的话。
“去那边,别多管闲事。你是去执行任务的,不是去当救世主的。”
他当时觉得这话没错。
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
那天晚上,宋启明坐在驻地门口,看着夜空。
刚果的星星和国内的不一样。更亮,更近,密密麻麻铺满了天。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从东边流到西边。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刘援朝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睡不着?”
宋启明说:“习惯了。”
刘援朝点上一根烟。
“那个女的,”他说,“撑不过今晚了。”
宋启明转头看他。
刘援朝抽了口烟。
“瞳孔已经开始散了。抽搐频率在下降——不是好转,是神经快死了。”
宋启明沉默了一会儿。
“孩子呢?”
“活着。”刘援朝说,“工兵那边找了个当地女人,每天喂几次奶。那女人自己也有个孩子,才六个月。”
他顿了顿。
“那女人的男人,上个月被兰杜人杀了。”
宋启明没有说话。
刘援朝抽完烟,把烟头按灭,装进口袋——维和部队有纪律,不能乱扔垃圾。
“我来找你,是想说个事。”
宋启明看着他。
刘援朝说:“如果真打起来,医疗分队只能顾医院里面。外面的人,我们顾不上。”
宋启明点头。
“我知道。”
刘援朝看着他。
“我是说,你也是。你名义上是地方顾问,但真要出了事,你也不能往外冲。”
宋启明笑了笑。
很淡。
“我明白。”
刘援朝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那就好。”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那个女的,”他说,“我登记的时候问她名字,她醒过一次,说了两个字。”
宋启明问:“什么?”
刘援朝说:“妮玛。她说她叫妮玛。”
他顿了顿。
“斯瓦希里语,意思是‘就是现在’。”
他走进夜色里。
宋启明坐在原地,看着天空。
妮玛。
就是现在。
他忽然想起苏晴的脸。
想起她踮起脚,在他唇角亲的那一下。
想起她说:“明天的,等你回来再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教过无数士兵怎么杀人。
也抱过一个人,在那个人最害怕的时候。
远处的山里,有枪声传来。
很稀疏,像有人在放鞭炮。
但宋启明知道那是什么。
兰杜人在练兵。
他们离布尼亚,越来越近了。
第二天早上,妮玛死了。
何医生发现的。凌晨四点多,抽搐彻底停止,呼吸也停了。
死的时候,她的眼睛没有完全闭上,留了一条缝,对着天花板。
雷鸣站在床垫边,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也许什么也没看。
也许在看她自己的一生。
也许在看那个她永远也见不到的孩子。
“埋哪儿?”他问。
何医生说:“镇子外面有个坟场。联合国的人会处理。”
雷鸣点点头。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她孩子,叫什么名字?”
何医生摇头。
“还没来得及取。”
雷鸣沉默了几秒。
“那就叫‘妮玛’吧。”
他走出去。
外面,太阳正在升起。
又是新的一天。
工兵分队的人已经开始干活了,在加固驻地的围墙。几个当地孩子在旁边看,光着脚,眼睛很亮。
医疗分队的人进进出出,开始新一天的接诊。
对面联合国驻地的蓝旗在风里飘。
一切都像平常一样。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远处山里,枪声又响了几声。
比昨晚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