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刘遐病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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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衍咧嘴笑了,把小木马塞进祖昭手里:“那朕也托付你一件事——替朕收着这个。等朕长大了,你再还给朕。”

祖昭握着那只三条腿的小木马,看着司马衍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臣领旨。”

三日后,淮北的消息陆续传回建康。

临淮太守刘矫击破刘遐大营,斩田防、卞咸于阵前。李龙、史迭逃往下邳,被追兵斩杀,传首京师。刘遐的部曲溃散,大半被苏峻派人收拢,剩下的被庾亮以朝廷名义收编。

那位烧了甲仗的邵夫人,带着幼子刘肇,并刘遐的母妻子、参佐将士,全部迁回建康。

祖昭随韩潜去城外迎接。

官道上烟尘滚滚,一队人马缓缓行来。为首的妇人骑在马上,甲胄未卸,风尘满面,腰杆却挺得笔直。她身后跟着一辆牛车,车里坐着老人和孩子。

韩潜翻身下马,抱拳行礼:“邵夫人。”

邵夫人勒住缰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身后的祖昭一眼,忽然问:“这是祖车骑的儿子?”

祖昭上前一步,行礼:“晚辈祖昭,见过夫人。”

邵夫人盯着他看了片刻,点点头:“你父亲当年从淮阴北伐,我丈夫跟着打过几仗。他说,祖车骑是真能打胡人的人。”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可惜,都没了。”

她策马入城,没有再回头。

祖昭站在原地,望着那队人马渐渐消失在城门洞里。韩潜的手落在他肩上,用力按了按。

“走吧。”韩潜说。

师徒二人翻身上马,并骑而行。

走出一段,祖昭忽然问:“师父,刘遐的旧部,有多少被苏峻收走了?”

韩潜沉默片刻,答道:“少说也有三四千。苏峻的历阳兵,本就精悍,如今又添了这批百战老兵,江淮之间,除了你叔父的寿春,就数他最强了。”

祖昭没有再问。

他想起温峤的话——“流民帅的兵,只能姓朝廷,不能姓刘”。可苏峻的兵,姓苏。刘遐的旧部投了他,那些兵,从此就姓苏了。

朝廷收编剩下的,是散的,是弱的,是打不了硬仗的。

一阵风吹过,官道上扬起尘土。

祖昭眯起眼,望着北方的天空。淮河那边,石生的四万骑兵还在。他们退了,但没有伤筋动骨。秋后草黄马肥,他们还会来。

那时候,淮北还有谁能挡?

身旁,韩潜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沉声道:“放心,胡人来了,有师父在。你父亲没走完的路,师父接着走。”

祖昭转头看他,忽然笑了。

“师父,弟子陪您一起走。”

六月末的建康,热得人心浮气躁。

刘遐的死,像一块石头投入池塘,涟漪荡了几日,渐渐平息。朝廷的任命尘埃落定,郗鉴遥领徐州,郭默北上接防,苏峻坐镇历阳按兵不动。

只有祖昭知道,那池水底下,暗流还在涌动。

夜里他在灯下刻木雕,刻的是一匹战马。马腿要直,马头要昂,马鬃要飘起来——像刘遐当年入卫建康时骑的那匹。

刻着刻着,他停下刀。

窗外传来蝉鸣,一声接一声。

他忽然想起司马衍那句话:“父皇走的时候,是不是也有人接手他做的事?”

先帝的事,有人接手。

刘遐的事,也有人接手。

可这天下的事,胡人的事,到底要谁来接手?

他放下刻刀,走到窗前,望着北方的夜空。

那里有一颗星,很亮。

父亲去世那年,韩潜指着那颗星说:“那是北斗。北斗指北,咱们的家,在北边。”

祖昭默默看着那颗星,许久不动。

身后,周横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

“小公子,天热,喝点解暑。”

祖昭接过碗,喝了一口,忽然问:“周叔,当年在芒砀山,你们怎么熬过来的?”

周横愣了一下,咧嘴笑了:“熬?熬就是一天一天挨。今天不死,明天继续打。打着打着,就熬过来了。”

“那要是熬不到呢?”

周横看着他,目光沉下来:“那就让后人来熬。小公子,您父亲没熬到渡黄河,可您还在。您以后,还会有儿子,孙子。一代一代熬下去,总有熬出头那天。”

祖昭捧着碗,沉默良久。

他把碗还给周横,走回案前,拿起刻刀,继续刻那匹战马。

刀锋划过木料,发出细碎的声响。

窗外,北斗悬在北方的夜空,沉默地照着这片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