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人肉换羊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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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李炎从亭子里醒来。

【签到成功:面粉十吨。】

晨雾还没散,芦苇荡白茫茫一片。

伏娘子已经候在亭子外头,见他醒来,忙去打水。

李炎洗了脸,吃了早饭,让人把那四块脱了模的羊脂皂包好。

牡丹花的两块,喜鹊登梅的两块,都用干荷叶裹了,麻绳扎紧,看着体面。

他又去了趟粮仓,心念一动,两头黄牛出现在空地上。

刘大正带着人干活,听见动静跑过来,看见那两头牛,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郎君!这……这是牛?”

李炎点点头:“耕地用的。往后开荒,用得着。”

刘大绕着两头牛转了几圈,伸手摸了摸,牛哞了一声,他吓得跳开,又咧嘴傻笑。

孙七、王二他们都围过来,看着那两头牛,眼睛放光。

“郎君,这牛可是宝贝!”孙七道,“外头一头牛值十几贯,还有价无市。郎君这一下就弄来两头……”

李炎摆摆手:“好好养着,别糟蹋了。”

“明日你们几个进城一趟,来我院子里,有事交代。”

刘大连连点头。

李炎又找到何启,叮嘱他把那四块新皂的用料、工时都记上。

何启应了,掏出簿子就写。

日头升高,李炎骑马离开圃田泽,往汴梁城去。

进城后,李炎先回了趟家。

萍儿正在院里晒枣子,见他回来,迎上来道:“郎君,上次拿回那几块皂晾好了,奴家收在屋里了。”

李炎点点头,把那今日四块羊脂皂拿出来让萍儿仔细包好,又包了一包西湖龙井,道:“我去惠楼一趟。”

萍儿应了,送到门口。

李炎提着东西,沿御街往东走。

过了相国寺,穿过两条巷子,汴水码头就在眼前。

惠楼临河而立,三层飞檐,在秋日阳光下显得格外气派。

门口的小厮认得他,见他来了,躬身道:“李郎君稍候,小的去禀报。”

不多时,楼里走出一个人来。

浅碧色罗裙,外罩同色大袖衫,行动间裙裾轻摆,正是颉跌明惠。”

“她身后跟着个小丫鬟,垂首站着。

李炎迎上去,拱手道:“明惠娘子。”

颉跌明惠盈盈还礼,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李郎君来了。”

“只是不巧,阿兄今早天不亮就启程回太原了。”

李炎愣了一下,随即道:“那倒是不巧。某本想着送送郭郎君。”

颉跌明惠侧身一让:“李郎君若不嫌弃,上楼喝杯茶可好?”

“兄长临走时还念叨,说没能跟李郎君再喝一回,甚是遗憾。”

李炎笑道:“求之不得。”

两人上楼,还是那间临河的雅间。

秋日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黑漆小几上,暖洋洋的。

颉跌明惠请李炎入座,自己在对面跪坐下来,那个小丫鬟在一旁煎茶。

李炎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几上,推过去:“明惠娘子,一点心意。”

“这是昨儿个新做的皂,加了桂花和几味药材,比上回那个强些。”

“这包是龙井茶,上回听娘子说喜欢。”

颉跌明惠眼睛亮了亮,接过那包茶叶,打开闻了闻,脸上露出笑意:“李郎君太客气了。”

“上回那包茶,兄长走的时候全带走了,说是路上喝。”

“奴家只来得及泡了一杯,那滋味……至今还记得。”

李炎笑道:“娘子喜欢就好。”

“日后茶叶管够,只要娘子不嫌弃。”

颉跌明惠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笑意:“李郎君这话,奴家可记住了。”

她把茶叶小心收好,又拿起那四块羊脂皂,解开包装,仔细端详。

牡丹花的那两块,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

喜鹊登梅的那两块,喜鹊羽毛都刻出来了,活灵活现。

她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又凑到鼻前闻了闻,眼睛更亮了。

“李郎君,这里头有桂花?还有……药材?”

李炎点头:“加了桂花、白芷、甘松、零陵香。”

“上回那两块,娘子可试过了?”

颉跌明惠道:“试过一块,洗衣服用的。”

“那去污的本事,比皂角强十倍不止。就是……”

她顿了顿,似乎不好意思说。

李炎接道:“就是味道有些怪,对吧?”

颉跌明惠掩嘴笑了,点点头。

李炎指着那几块新皂:“这回加了香料和药材,应该好些了。”

“娘子得空试试,若还有不妥的,告诉某,某再改。”

颉跌明惠把那几块皂小心包好,交给身后的小丫鬟,正色道:“李郎君费心了。”

“奴家一定好好试试。”

茶煎好了。

小丫鬟把两盏茶放在几上,又摆了几碟果子——盐渍梅子、蜜渍樱桃、糖霜藕片,还有一碟新鲜的菱角。

颉跌明惠举盏:“李郎君,请。”

李炎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上回的仙人掌茶,清香甘冽。

他放下茶盏,道:“娘子一个人打理这惠楼,可忙得过来?”

颉跌明惠笑了笑,放下茶盏,道:“奴家从小就跟着父亲走商,跑惯了。”

“这惠楼有掌柜、有伙计,奴家不过是偶尔来看看,不算忙。”

李炎有些意外:“娘子也跟着走商?”

颉跌明惠点点头,目光望向窗外,似乎在回忆什么:“奴家八岁那年,父亲就开始带着了。”

“从杭州出发,沿运河北上,经扬州、楚州、泗州,入汴梁。”

“有时候还去太原,去幽州。一年跑好几趟。”

她顿了顿,轻声道:“那时候小,不懂事,只觉得坐船好玩,看什么都新鲜。”

“后来大了才知道,父亲是怕把奴家一个人扔在家里不放心,才带着走的。”

李炎听着,没插话。

颉跌明惠继续道:“那些年,见的多了,也就懂了。”

“扬州城外,逃难的百姓挤在破庙里,吃树皮草根,饿得皮包骨头。”

“楚州码头上,人贩子公然卖孩子,一贯钱一个。”

“泗州城外,两军交战,打完仗遍地尸首,野狗都吃红了眼。”

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声音低下去:“有一回,奴家跟着父亲去幽州,路上遇到乱兵。”

“那些人抢了我们的货,还要……还要对奴家动手。”

“父亲跪在地上求他们,把头都磕破了。”

“后来是大伯与阿兄带着人赶来,杀了那伙乱兵,才把奴家救下来。”

李炎沉默着,心里却翻涌起来。

眼前这个温婉的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说起这些事时语气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可那平静底下,藏着多少东西,他不敢想。

颉跌明惠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李郎君是不是觉得,奴家不该说这些?”

李炎摇头:“某只是佩服娘子。这些事,说出来不易。”

颉跌明惠看着他,目光里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片刻后,她移开视线,又望向窗外。

“这世上,能有个说话的地方,不容易。”

她轻声道,“奴家也不知怎么,见了李郎君,就……就想说这些。”

窗外的汴水上,一艘货船缓缓驶过,船工喊着号子,声音粗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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