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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结束之后,天还没黑透。苏夜从老槐树底下站起来的时候,人群已经散了大半。几个旁系子弟从他身边走过去,步子很快,像是在躲什么。他注意到他们的目光不是看他,是看他身后。
他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演武场边缘的那排青砖房时,前面没路了。不是没路,是路被人堵了。林昊天站在最前面,左手还缠着布条,但在日光下看起来不太一样了——不是纱布,是更厚更硬的什么东西,像是夹了竹片。他旁边站着林昊、林杰、林青,三个跟班一字排开,把通往柴房的那条窄巷子挡得严严实实。
演武场还没走的人开始往这边聚。不是来劝架的,是来看热闹的。林家这几个月没什么新鲜事,族猎死了头裂风狼,演武场上废物养子一指头捅翻了林杰——这些事凑在一起,像一块肥肉丢进饿狗堆里,谁都想凑过来闻闻。
苏夜站住了。
他和林昊天之间隔着十几步,中间是一块被踩得发硬的泥地,上面有几个深浅不一的脚印,是刚才散场时留下的。暮色从西边漫过来,把那些脚印的影子拉得老长。
“苏夜。”林昊天喊他名字的方式变了。以前是“废物养子”,或者干脆不喊,直接用“喂”代替。现在他喊“苏夜”,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不轻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不是恨,是恼。恨一个人是因为他挡了你的路,恼一个人是因为他让你丢了脸。林昊天现在就是恼。
苏夜没应。
林昊天往前走了一步。他那三个跟班也跟着往前走了一步。四个人,四双眼睛,盯着苏夜。旁边看热闹的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把场子腾得更大了。
“你今天好威风。”林昊天说。声音不大,但在窄巷子里来回弹了一下,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一指头,把林杰捅趴下了。”
林杰站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是愤怒,是羞。被一个废物养子一指头捅趴下,这件事够他在林家被人笑三年。
苏夜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右手垂在身侧,袖子里那把铁片小刀贴着手腕,凉的。他没有去握刀,他甚至没有动,就那么站着,灰青色的布袍在暮风里微微晃荡。
林昊天走到他面前,离他三步远。这个距离,苏夜在藏经阁的书上看过——熟人之间的距离是三步以内,敌人之间的距离也是三步以内。三步,伸手就能够到对方的咽喉。
“你猜,我今天叫你来,是想干什么?”林昊天歪着脑袋看他,嘴角挂着一丝笑。那笑容和之前在谷里的一模一样——嘴角往上提,露出几颗牙齿,眼睛眯着,眼角的纹路挤在一起。蛇的笑。
苏夜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珠子在暮色里泛着青光,瞳孔缩得很小,像两颗钉子钉在眼眶里。
“你不说,我走了。”苏夜说。
林昊天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苏夜会这么说。在他的预想里,苏夜应该害怕,应该问他“你想干什么”,应该往后退,应该缩成一团。但苏夜什么都没做,就那么站着,说了一句“我走了”,好像他只是碰巧路过,好像堵住他的人不是林家嫡系的大少爷,而是路边一棵碍事的树。
他往旁边迈了一步。
林昊立刻横跨一步,挡在他前面。
“走?”林昊天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笑声很响,在窄巷子里来回撞。“你往哪走?你住的那间柴房,是我林家的房子。你脚下的这块地,是我林家的地。你身上的衣裳,是我林家给的布头。你吃的每一口饭,是我林家施舍的剩饭。”他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三步之后,他和苏夜之间只有一臂的距离了。
苏夜闻到了他身上的气味——不是血腥味,是药味,浓烈的、苦得像黄莲的药味。他的左手还缠着竹片,那层厚厚的药膏从纱布底下渗出来,黄乎乎的,黏在手指上。
“苏夜,你以为杀了头裂风狼,你就算个人物了?”林昊天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苏夜能听见。“你在我眼里,还是那条趴在林家墙根底下等死的野狗。”
苏夜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青光更浓了。
他没有躲,没有退,甚至没有眨眼。他就那么看着林昊天,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根木头,一堵墙。那种目光不是蔑视,不是愤怒,是一种——空。像一面镜子,你站在镜前看到的是你自己。林昊天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什么?他看到自己的脸,扭曲的,苍白的,左手上缠着竹片和药膏,右手攥着拳头,指节发白。他看到自己身后那三个跟班,伸长脖子,眼巴巴地等着他动手。他看到外围那些看热闹的人,有人捂着嘴偷笑,有人抱着膀子等着看好戏。
他看到自己站在这些人中间,像个被架在火上烤的猴子。
“让开。”苏夜说。
两个字,不重,不轻。不是命令,不是请求,是一句陈述句——像在说今天会下雨,像在说这碗粥是凉的。
林昊天没让。
他的手抬起来了。不是拳头,是巴掌。扇脸的那种巴掌。苏夜见过这种巴掌,在林昊天扇那些下人、扇那些旁系子弟的时候见过很多次。巴掌举起来的时候,林昊天的右肩先动,然后肘,然后手腕。这个过程在普通人眼里就是一眨眼的事,但在苏夜的灵瞳里,它被拆成了三个动作——肩沉,肘弯,腕翻。
他向左偏了偏头。
巴掌从他右耳边擦过去,带起一阵风,吹得他的头发往后飘。林昊天的手掌打在了空气里,发出一声脆响——不是打在脸上的那种闷响,是手掌快速划过空气时,掌心那层薄薄的茧和风摩擦发出的那种声音。
苏夜没有还手。
他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