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徐阶破局,绵里藏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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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官们接过去,弹章一封接一封往上递。”

“三法司觉得证据确凿、天下共知、民心所向。”

“罪状拟好了,呈递内阁,内阁票拟,送到西苑——”

徐阶没说。坐下来,端起茶盏,揭开盖子,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

这一口茶喝得不急不缓。

放下茶盏。

“皇上会怎么做?”

赵贞吉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做了二十年户部的差事,和银子打交道打了一辈子。银子是死的,每一笔进出都有账可查、有迹可循。

但人不是银子。

嘉靖不是银子。

驳回。嘉靖一定会驳回。

不是因为罪名不成立,不是因为证据不够。而是因为这份罪状摆到御案上,就是在逼皇上承认自己有错。

嘉靖四十五年天子。什么时候承认过自己有错?

一旦驳回,发回重审。三法司颜面尽失,罪状推倒重来。严世蕃坐在诏狱的石板床上,一根手指头没动,就看着整个朝廷手忙脚乱。

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赵贞吉抬起头,看着徐阶。

“元辅——是严世蕃故意的。”

徐阶端着茶盏,没接话。

但没接话就是回答。

赵贞吉站在原地。脊背上一阵接一阵地泛凉。

严世蕃蹲在诏狱里,手腕上拖着铁链,对着提审官掏心掏肺地认罪。

那不是认罪。

那是做局。

一个蹲在牢里的犯人,用自己的命做饵,把满朝文武引进死胡同。而他赵贞吉,堂堂户部尚书兼阁员,拿着这份罪状清单,差一步就替严世蕃把最后一扇门推开了。

差一步。

“那——罪名怎么定?”赵贞吉咽了口唾沫。

徐阶从案上抽出一张空白的题本纸。

提起笔。

笔尖在砚台里蘸了蘸墨,停了一息。

落笔。

第一条——“私通倭寇。”

赵贞吉凑过去。徐阶写得不快,每一笔都稳,字迹端正,不像在拟罪状,倒像在抄经。

“嘉靖四十年前后,倭寇侵扰东南。严世蕃在江西期间,与倭寇头目汪直余党有书信往来,意图不轨。”

第二条——“聚众谋反。严世蕃在袁州老家,大肆招纳亡命之徒,私练武装,囤积甲胄兵器。”

第三条——“僭越大逆。严世蕃所建宅邸,逾制违规,堂阶规格比拟亲王。又据查,私下藐视朝廷,出言诽谤,大逆不道。”

三条写完。

徐阶放下笔。

赵贞吉盯着纸上的字。三条罪名,没有一条提到杨继盛,没有一条提到沈炼。

“元辅。”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头两条——私通倭寇和聚众谋反。”

停了一下。

“怎么做实?”

这个问题问得直白。但不得不问。严世蕃贪墨结党,证据堆成山。可私通倭寇?聚众谋反?袁州老家那点事,查来查去,也就是修了几栋大宅子,养了些门客。

和倭寇有书信往来?谁见过那些信?

徐阶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他把茶盏放回桌上,盖子磕在杯沿,发出一声轻响。

“不需要做实。”

赵贞吉没动。

邹应龙也没动。

值房里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呜地绕着檐角打转。

“孟静。”徐阶抬起头。“你以为皇上要的是什么?”

赵贞吉张了张嘴。

“皇上要的不是真相。”

徐阶把那张题本纸推到赵贞吉面前。

“皇上要的是台阶。一个体面的台阶。”

“私通倭寇,聚众谋反,僭越大逆——这三条摆上去,皇上不需要承认自己错杀忠臣,不需要承认自己被蒙蔽了二十年。”

“严世蕃通倭谋反,罪在不赦。皇上批一个'斩'字,干干净净。”

“天下人拍手称快。皇上圣明烛照。”

“——谁都不用翻旧账。”

赵贞吉低头看着那三条罪名。白纸黑字,每个字写得四平八稳。

可这三条罪名,没有一条经得起细查。私通倭寇拿不出书信,聚众谋反拿不出甲胄,僭越大逆——修个大房子,罪至杀头?

但这三条加在一起,就是一道催命符。

因为嘉靖不会查。嘉靖不需要查。嘉靖只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跟杨继盛无关、跟沈炼无关、跟他当年那道朱批无关的理由。

赵贞吉抬头。

“元辅高明。”

四个字,说得很轻。

徐阶没应。站起来,披上那件旧棉袍,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

没回头。

“这份罪状,明天一早送西苑。云卿,奏疏你来写。”

邹应龙应了一声。

徐阶推开门。

夜风迎面扑进来,他裹了裹棉袍,跨过门槛,走了。

赵贞吉站在案前,看着桌上那张题本纸。

他把题本纸拿起来,对着灯看。墨迹已经干了。徐阶的字稳得很,一笔一划,不见丝毫犹豫。

在严嵩手底下忍了二十年的人,拟起假罪状来,手都不抖一下。

门外轿子起行的声响渐远。

邹应龙走到赵贞吉身边,压低了声音。

“赵阁老。私通倭寇这条,三法司那边——怎么跟他们交代?”

赵贞吉把题本纸折了两折,收进袖袋里。

“不用交代。”

他走到门口,抬头看了看天。三月的夜空没有星,黑沉沉地压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

不需要做实,就是不打算做实。不打算做实,就是让所有人闭嘴。

三法司也好,六科廊也好,都察院也好——只管照这三条往上报。

谁揪着“证据不足”不放,就是在替严世蕃说话。

谁替严世蕃说话,谁就是同党。